二零零七年五月，上证指数四千点。一场著名的论战，到了最高潮。
一边，是某国际投行的首席经济学家，公开宣称："A股泡沫严重，即将到来的，是熊市。"
另一边，是国内的媒体人和专家，驳斥："用境外市场的标尺，量中国的股市，是刻舟求剑！人民币资产重估，是百年机遇！"
两边的论据，都洋洋洒洒；两边的听众，都热血沸腾。
奥米公司的小会议室里，豆豆问："妈妈，经济学家吵架，我们该听谁的？"
"听市场。"奥米说，"我给你讲一个规律——华尔街有句老话：经济学家，预测出了过去九次衰退中的二十次。意思是，他们的预测，一大半是错的，而且错得离谱。为什么？因为经济学家的模型，是线性的；市场，是非线性的。线性模型最怕的，是'反馈'——泡沫，就是正反馈，越涨越买，越买越涨，这种时候，所有的估值模型，都会失效，因为价格脱离了基本面，进入了自我实现的领域。"
"那我们怎么判断泡沫？"
"不看估值，看行为。"奥米说，"泡沫的七个信号，妈妈今天教给你。第一，出租车司机开始荐股。第二，信贷资金大规模入市。第三，新开户数，创历史纪录。第四，'这次不一样'成为流行语。第五，媒体出现'黄金十年''百年机遇'。第六，垃圾股涨得比好公司快。第七——也是妈妈最看重的——周围不炒股的人，开始问你'买什么'。"
豆豆一条一条记。记完，他抬头："妈妈，现在，第几条亮了？"
"五条。"奥米说，"前五条，全亮。所以，妈妈上个月，已经开始，按计划减仓了。减下来的钱，一部分，买了当时人人看不上的国债。"
"人人都在喊涨，你买国债？"
"对。"奥米说，"凯恩斯说过，市场保持非理性的时间，可以长过你保持不破产的时间。这句话的意思是——泡沫可能再涨一倍，但你不能赌它不崩。国债是什么？是逃跑的车票。人人冲向盛宴的时候，先把车票买好。盛宴不散，车票白买；盛宴一散，车票，就是命。"
那场论战的结果，历史已经给出答案：那位看空的国际投行经济学家，被骂了半年；半年后，上证指数，从六千一百二十四，跌到一千六百六十四。
而骂他的人，一半，在五千点接了盘。
豆豆在日志里写：
"今天妈妈教我泡沫的七个信号。我把第七条，改了一下——'周围不炒股的人，开始问你买什么'，改成：'卖菜的大妈，开始教你买什么。'因为教你买，比问你买，更疯。"
"妈妈批语：改得对。泡沫的顶点，是所有人，都成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