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秋天,一种小金属,成了国家战略:稀土。
中国,稀土储量占全球三分之一,产量占全球九成。过去几十年,稀土卖成了白菜价——全国几百家矿山,无序开采,压价出口。二零一零年,国家出手:整合稀土行业,出口配额收紧,稀土价格,一年暴涨十倍。
市场的反应,是熟悉的配方:稀土概念股,齐飞。包钢稀土,从几块钱,涨到近百元。
而奥米做的,是一件没人想到的事:她去了江西赣州——重稀土的产地,去看一家被整合的矿。
"稀土的故事,和水泥的故事,一模一样。"她在回程的车上,对豆豆说,"无序开采,压价竞争,全行业亏损——国家整合,供给收缩,价格暴涨。剧本,一个字不改。所以,稀土这波,我不炒股票——我看懂了剧本,但我不喜欢炒。我喜欢的是剧本背后的东西:资源,一旦被管制,它的定价权,就从市场手里,回到了国家手里。"
"那资源股能买吗?"
"能,但按水泥的规矩买。"奥米说,"买成本最低的矿,买有配额的企业,在价格疯涨的时候——减。因为管制带来的价格暴涨,是不可持续的——价格太高,下游会用替代材料,需求会萎缩。资源股的铁律:价格是周期,成本是宿命。赌价格,是投机;赌成本优势,是投资。"
豆豆把"价格是周期,成本是宿命",记进了本子。
十年后,二零二一年,稀土再次暴涨,这一次,是新能源——永磁电机,把稀土的需求,从消费电子,拉到了汽车工业。当年的剧本,又演了一遍。
而当年奥米看过的那家赣州小矿,成了行业整合后的幸存者和受益者。
豆豆的复盘,写的是:
"稀土教会我的,不是资源股怎么买,是'管制经济学'——当国家出手整合一个行业,行业的逻辑,就从'分散竞争',切换成'寡头供给'。这个切换点,就是超额收益的起点。但这个起点上,站满了赌价格的人——他们在起点上赚了钱,在终点上,全部还了回去。我站在起点的姿势,和妈妈一样:买成本最低的,赌活得最久的。"
妈妈批语:
"好。记住,管制是周期的朋友,是投机的敌人——管制让价格剧烈波动,波动让投机者狂欢,也让投机者毁灭。我们只在管制的波动里,捡成本最低的筹码,然后,等管制退去,竞争重开——活下来的,永远是最便宜的产能。这个规律,放之四海:稀土、水泥、航运、钢铁,莫不如此。"
窗外,一零年的稀土,在管制中,闪闪发光。
而发光的东西,总是最贵的——也最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