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十一月,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而市场,正在经历这一年最冷的时刻:美联储加息的靴子落地,全球资本回流美国,人民币承压,A股在三千点下方,阴跌不止。地产的雷,一颗接一颗。十月底,上证指数,跌到了二千八百八十五点。
“妈妈,”豆豆在电话里说,“二千八百八十五。我记得这个数字。”
“你当然记得。”奥米说,“二零一八年,二千四百四十九,我们在营业部,你出师的日子。”
“四年了。”豆豆说,“四年,又轮回了一次。二千四,到三千四,再回到二千八。钟摆,又摆了一个来回。”
“那你这次,在哪里?”
“我在场。”豆豆说,“我在场,有钱,有规矩,还有——一份新工作,和一个新的账本。”
他顿了顿,说:“妈妈,二零一八年你带我看周期,二零二二年,我自己看。我看到了底部——不是价格的底,是人心的底。人心,又沉到了湖底。湖底躺着什么?这一次,是A股最值钱的那批公司——现金流是真的,护城河是真的,只是,没人要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做我这辈子,第一次,代表别人,而不是代表自己,做一次决定。”豆豆说,“我入职四个月,写了一份报告——《二千八百八十五点的配置建议》。报告的最后一页,我写了一句话:现在是过去十年,未来十年,最好的买入时点。这句话,我负责。”
电话那头,奥米沉默了很久。
“豆豆,”她最后说,“你知道你刚才那句‘我负责’,有多重吗?”
“我知道。”豆豆说,“重到,我昨晚想了一夜没睡。但妈,你二十三年前那句‘我签’,更重。你扛过来了。我也扛得过来。”
窗外,雪还在下。
二零二二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覆盖了北京的所有屋顶。而在屋顶下面,无数个家庭,正在渡他们人生里,最难的一个冬天。
豆豆挂电话前,最后说了一句:
“妈,熊市最冷的地方,从来不是指数——是人心。指数会回来的,人心,得有人去焐。这个人,现在,轮到我了。”
——卷三 · 抱团 · 完——
那晚,豆豆把《二千八百八十五点的配置建议》的最后一句,又读了一遍:这个位置,值得用三年的耐心等待回报。他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也可以,用一辈子。三年后,这份建议被市场验证;而那句补的小字,要等三十年后,才能验证。
那晚,豆豆把报告最后一句又读了一遍:这个位置,值得用三年的耐心等待回报。他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也可以,用一辈子。三年后,这句建议被市场验证;那行小字,要等三十年后才能验证。
报告归档后的那个周末,豆豆回了趟家。妈妈正在给训练站录新课,他坐在最后一排听。讲的是二零一八年的二千四百四十九点。听到一半,豆豆忽然发现,妈妈把当年的故事,讲错了——她把“十张桌子全在谈股票”,记成了“九张”。他没纠正。他想:让妈妈错一次吧。这二十年,她一次都没错过,太辛苦了。
二零一八和二零二二,两场二千八百点的对话,豆豆后来在训练站讲过一回。讲完后,一个学员问:老师,下一次二千八百点,我们怎么办?豆豆答:抄这次的动作。学员又问:要是动作不灵了呢?豆豆笑了:规矩什么时候都灵,不灵的是人。你们要做的,不是发明新规矩——是把自己,练成规矩本身。练到,不用想,就做得对。
二零二二年的雪,下到年底才停。豆豆在这一年的账本封底,写:今年,我没有成为任何人,我成为了我自己。这句话,是妈妈二十二岁时写在她的账本上的。他原样抄了一遍,在下面补了一行:妈妈的二十二岁,和我的二十三岁,隔着二十一年。二十一年,说短不短,说长,也就一本账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