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五年,A股走出了十年未有的东西——
慢牛。
指数,没有暴涨,没有暴跌,沿着一个平缓的坡度,从三千二百点,慢慢爬向三千八百点。成交量,健康;波动率,历史低位;而分红、回购,创下了历史纪录。
市场里,最流行的一句话,变了。以前是“这次不一样”,现在变成了——“这次,也许真的不一样”。
“妈妈,”豆豆在电话里笑了,“听到这句话,我反而紧张了。”
“紧张得对。”奥米说,“‘也许真的不一样’,是所有套话里,最危险的一句。它给‘这次不一样’,加了一个缓冲垫,让人觉得自己很谨慎。但缓冲垫下面,还是同一句话。你记住——市场从来不怕‘这次不一样’,也不怕‘这次一样’。市场怕的,是人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哪一句。”
“那我们怎么办?”
“老规矩。”奥米说,“不看指数,看账本。慢牛里,最容易犯的错,是松懈。涨幅小了,你就不盯了;回撤小了,你就不设防了。而所有的黑天鹅,都是趁着松懈,进来的。慢牛,是这门课,最考验功夫的行情——快牛考你跑,快熊考你扛,慢牛,考你十年如一日地,不松手,也不攥死。”
慢牛的第二年,豆豆的机构,来了一批新入职的应届生。带教的时候,一个年轻人问他:奥总,慢牛里,最大的机会是什么?豆豆想了想,答:是“不犯错的机会成本,降到了最低”。快牛里,你不动,就看着别人赚;慢牛里,你不动,和动的,差距不大。而慢牛长达数年——数年不犯错的人,和数年东张西望的人,复利差,是倍数级的。慢牛,是老天爷,发给守规矩的人,一张长期饭票。年轻人听完,默默把自己电脑屏保,换成了四个字:不松不攥。
慢牛第三年,发生了一件让全市场意外的事——退市,常态化。一年,退了五十多家公司。以前,壳价值值几十亿,垃圾股永远有人赌借壳;新国九条之后,壳,不值钱了。垃圾股,开始批量,一元面值退市。
豆豆在夜读班讲这一课的时候,说:退市常态化,是这门课等了三十年的东西。一九九六年,我外婆在电台里讲“韭菜这个词是错的”——被叫停。二十八年后,她的外孙,站在讲台上,讲“垃圾会清零”——写在了国法里。二十八年间,这门课,什么都没做,只是活着,等着。等着风向转过来。
有学员问:老师,风向,为什么会转?豆豆想了想,答:因为学费,交够了。每一轮垃圾股炒作,收割的,都是最底层的散户。收割割到一定程度,社会会痛,痛到必须有人管。管,就是风向。所以这门课从来不催——催政策没用,政策是痛出来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在痛到来之前,把人,挪开。
慢牛的第三年,豆豆被请去一所大学讲课,题目是《慢牛里的投资》。讲到最后,一个学生问:老师,慢牛里最难受的是什么?豆豆想了想,答:是“无聊”。快牛里,天天有故事;慢牛里,什么都没有。而无聊,是这门课,最狠的考验——它考验你,在没有观众的时候,还守不守规矩。
守规矩的人,在慢牛里,有个秘密的福利——复利的曲线,在慢牛里,是最漂亮的。快牛里,曲线是蹦极;慢牛里,曲线是爬山。蹦极刺激,爬山,到顶了。豆豆说完,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个学生,默默打开了手机,把自己挂了三年的某只妖股,挂了。“我爬山去了。”他说。
那堂课的最后,豆豆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慢牛,是老天给守规矩的人,发的养老金。下课铃响的时候,那个卖掉妖股的学生,走在最后。他在黑板上,那行字的下面,添了一行小字:爬山去了。
那堂课之后,那个学生真去爬山了。十年后,他在山顶上,给豆豆寄了一张明信片,背面写着:老师,我爬到顶了。山上,真的没人。但风景,是真的。豆豆看完,把明信片,钉在了“爬山去了”那四个字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