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金融反腐,升级。
保监会主席项俊波,落马;银监会,多名官员被查;商界,一批资本大鳄,被带走协助调查。
“妈妈,”豆豆问,“金融反腐,和市场有什么关系?”
“反腐,是最大的‘风险定价’。”奥米说,“以前的金融监管,有‘人’的温度——你认识的人,一句话,可以通融;现在,反腐把‘人’,从监管里抽走了——剩下的,只有规则。规则的好处,是可预期;规则的代价,是‘灰色地带’的消失。过去二十年,市场里有大量的钱,赚的是‘灰色地带’的钱——审批的弹性,监管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牌照的寻租。反腐,把这些地带,一寸一寸,没收了。没收的地带,变成了‘风险的溢价’——好公司,更值钱;灰公司,现原形。”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二十三年的账,第一次,站在时代的风口。”奥米说,“以前,老实人吃亏——灰公司赚快钱,老实人赚慢钱;现在,风向反了——快钱,变成了赃款;慢钱,成了标杆。豆豆,你记住这个转变:二零一七年,是‘老实人的拐点’。从这一年起,好人,开始,值钱了。值钱的逻辑,不是道德——是‘确定性’:反腐之后,所有人都重新寻找,可以信任的资产。信任,第一次,成了硬通货。我们的真账,就是信任的,存折。”
豆豆把“老实人的拐点”记进账本。他在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二零一八年以后,“好公司溢价”,成了市场的主线——漂亮50,核心资产,中特估——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同一个词:信任。
豆豆复盘这一课,写的是:
“反腐教我:秩序的价值,要用失序来定价。失序的时候,守规矩的人,看起来是傻子;秩序重建的时候,傻子,成了稀缺品。稀缺品,定价最高。这门课,叫‘傻子的红利’。做傻子,要趁早——等红利来了再做傻子,那是,装。装傻子的人,红利,一分拿不到。”
妈妈批语:
好。傻子的红利——妈妈把五个字,裱起来。你的外婆,一九九八年就做傻子——偷偷录课,不收费。妈妈,九八年以后,做了二十五年的傻子。你,接着做。咱们家,三代傻子——傻到第三代,红利,该来了。
豆豆在“傻子的红利”下面画了一个小算盘,框上写三代人的名字:外婆,妈妈,我。拨上去的珠子是:不收费,不造假,不加杠杆;拨下来的是:五百万学员,一千八百亿市值,零次爆仓。他算了算,这个算盘打的账叫“傻子的复利”——本金是手艺,收益率是人心,时间是三代。
而这场反腐风暴的最后,行业协会的老会长,给豆豆打了一个电话。老人只说了一句话:“规矩这种东西,活着的时候要有人守,死了以后,要有人记得。”
而那场反腐风暴,从金融圈刮到了司法圈。年底,一位主审过并购案的法官被带走调查,牵出的第一笔交易,就是当年围猎敬亭实业时的一笔过桥资金。豆豆在新闻里看到这个细节时,正在陪母亲包饺子。奥米看了一眼电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饺子皮,擀得更圆了。那晚的饺子,是三鲜馅的。豆豆吃了两碗,第二碗吃完,他说,妈,这笔账,结了。奥米说,结了就翻篇。翻篇的意思,不是忘了,是不再占地方的。
而老会长的那个电话之后,行业协会的官网上,挂出了一封公开信。信是写给全行业的,落款,是全体守夜人。信的最后一段写着,我们这一行,最贵的能力,不是赚钱,是在所有人都在赚钱的时候,敢说一个停字。这个停字,值多少钱,历史会算。而豆豆看完这封信,把它打印出来,钉在了双岗的墙上。钉的位置,就在那三条规矩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