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五月的一个傍晚，奥米收到一封挂号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里面只有一页纸，是一份公告的复印件：关于股权分置改革试点工作的通知。纸的空白处，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封了十五年的门，要开了。你守得住吗？"
奥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豆豆叫到身边。豆豆七岁，刚上小学二年级，正在写作业。
"妈妈，这是什么？"豆豆指着那页纸。
"这是战书。"奥米说，"你看这行字。股权分置改革，什么意思，妈妈今天给你讲第一课。"
她铺开一张纸，画了两个格子："中国股市有一个先天的问题。同样是一家公司的股票，分两种：流通股，可以在市场上买卖；非流通股，主要是国有股和法人股，捂着不能卖。一九九八年妈妈买敬亭实业的时候，买的只是流通股。大股东手里的非流通股，锁着，动不了。可是现在改革了——"
她在两个格子之间画了一座桥："非流通股要变成流通股，可以卖了。这叫全流通。作为补偿，非流通股股东要给流通股股东送'对价'，送股或者送钱。表面上，这是给流通股东的利好。"
"那坏人为什么说这是战书？"豆豆问。
"因为门一开，事情就变了。"奥米的眼神冷下来，"当年围猎你外公公司的那批人，手里握着大量的非流通筹码——那是九八年你外婆留下的烂账里，辗转流出去的股份。锁了七年，马上就能上市卖。七年的利息，七年的怨气，全会在解封那天砸出来。"
"砸出来会怎么样？"
"砸出来，就是天量的卖盘。股价会被压到地板下。市场上管这叫'大小非解禁'——小非，小股东的非流通股，锁一年；大非，大股东的，锁三年。从今天起，我们要把未来三年里每一批解禁的股票数量、成本、持有人，全部算出来，做成一张表。"
"算出来有什么用？"
"算出来，"奥米摸了摸儿子的头，"就知道哪天下雨，哪天打雷。你外婆说过，盘面是假的，筹码是真的。解禁，就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场雨。"
她拿起电话，打给杜衡："从明天起，公司成立一个小组，就做一件事——盯全流通。第一批试点四家公司的对价方案，全部拆解，算出整个市场对价水平的锚。然后，把敬亭实业所有非流通股的来龙去脉，给我挖到一九九八年。"
挂了电话，她又看了一眼那页纸上的红字。笔迹她很熟——十年前，百里大厦的会议室里，她见过这个签名。
裘家还有人在。而且，这个人懂全流通意味着什么。
门要开了。门后站着谁，得看清楚。
奥米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然后她蹲下来，平视着豆豆："儿子，接下来的三年，会很热闹。你从今天起，每天帮妈妈做一件事——把报纸上所有带'股改'两个字的报道剪下来，贴在本子上。"
"这也算作业吗？"
"这算你的第一课。"奥米说，"记账，从剪报纸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