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成立第三天,杜衡交上来第一份方案拆解,奥米看完之后,把整组人叫进了会议室。
"大家说说,第一批试点的对价水平,大概在多少?"她问。
"十送三左右。"新来的研究员小声说,"市场传闻,十送三是个锚。"
"为什么是十送三?"奥米追问。
会议室安静下来。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不知道原理,就别预测数字。"她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公式,"对价的本质是什么?是补偿。补偿什么?补偿流通股东因为全流通而承受的扩容压力。怎么量化?看一个指标——市净率。公司的净资产,是全体股东共有的。非流通股东的股票是按净资产附近拿的,流通股东的股票是按市场价买的,市场价是净资产的倍数。全流通之后,这个倍数会往下掉。掉多少,取决于流通盘占比多大、估值多高。"
她写下结论:"所以,高市净率、高流通盘占比的公司,对价必须高;低市净率的,可以低。十送三不是天经地义的,是算出来的。我们算给市场看,市场在恐慌,恐慌的时候,谁有计算器,谁就不慌。"
会后,她把豆豆的剪报本拿了过来。七岁的孩子剪得很认真,每篇报道下面还用拼音标了日期。
"妈妈,我发现一个事。"豆豆指着其中一篇,"报纸上说,有人反对股改,说要'誓死捍卫国有股不流通'。可还有人说,股改是大牛市的开端。同一版报纸,两个说法完全相反。"
"你信哪个?"
"我都信,也都信不过。"豆豆想了想,"除非我自己算一遍。"
奥米愣住了。她蹲下来,看着儿子:"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除非我自己算一遍。"
"谁教你的?"
"你呀。"豆豆理直气壮,"你昨天说,别预测数字,除非知道原理。知道原理,就要自己算。"
那天晚上,奥米在日记里写了一行字:"今天,豆豆七岁。他把'自己算一遍'这五个字说出来了。这门课,比我预想的,早到了十年。"
一周后,股改第一批试点方案出炉:三一重工,十送三点五股加八元现金。市场的锚,比传闻更慷慨。
而杜衡也查到了那封挂号信背后的笔迹来源——寄信人叫裘守信,裘骁的堂弟,九八年之后移民海外,如今回来了。他名下的公司,"汇泽投资",在股改试点名单公布前,悄然增持了四家试点公司中两家的流通股。
"他不是在写信。"奥米看着持仓数据,缓缓说,"他是在投标。全流通对他是解禁的盛宴,对别人是恐慌,对他是菜单。这封信,是开胃酒——他想看看我慌不慌。"
"那我们慌吗?"杜衡问。
"我们给他回一封信。"奥米说,"敬亭实业,申请成为第二批股改试点。对价方案,我们自己定,定得比他算的还公道。他想要恐慌,我们就给市场一颗定心丸——让所有人看到,敬亭的流通股东,不是待宰的,是被请上桌的。"
"十送几?"
"十送三点八。"奥米说,"然后,把这半个月我们算的所有过程,全部公开。恐慌怕什么?恐慌怕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