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上半年，市场死气沉沉。
两千点附近，指数横了整整半年。成交量萎缩到地量，新基金发行再次冰封。市场上最流行的话是："A股已死，有事烧纸。"
但有三件事，在静默中发生。
第一件，两融业务飞速扩张。融资融券的余额，从年初的三千多亿，向年底的一万亿狂奔。配资深夜里，像野草一样疯长——HOMS系统（一个伞形分仓软件）上线，让配资公司可以像开淘宝店一样，一分钟开一个杠杆账户。
第二件，沪港通获批。市场半信半疑："外资会进来吗？"
第三件，没有人知道它的意义：四月，央行开始定向降准，支持小微企业。
杜衡的晨会上，年轻的研究员说："米总，这行情，没救了。地量见地价，可地价在哪里啊？"
"地价，"奥米说，"在杠杆的斜率里。"
她调出两融余额的曲线："你们看这条线。斜率，在变陡。钱正在通过杠杆，悄悄进场。这不是散户的钱——散户在地量里只会割肉。这是杠杆的钱，是专业的、借来的、要付利息的钱。借钱进场的人，不怕跌，怕不涨。所以他们的行为只有一个方向——做多，而且等不起。"
"那我们跟吗？"
"我们等风。"奥米说，"杠杆是柴，不是火。柴堆得再高，没有火种，也只是柴。火种是什么？是政策转向。央行四月定向降准，你们只看见了小微企业。我告诉你们，定向降准是句实话，但它的潜台词是——货币政策的钟摆，已经开始往回摆了。等这个钟摆，摆到全面宽松，就是点火的时候。"
五月的周末，奥米带豆豆去书城。豆豆在一排书前停下：《穷查理宝典》。
"妈妈，这本书，费爷爷推荐过。"
"那就买。"
结账的时候，豆豆抱着书，忽然说："妈妈，芒格的格栅理论，是不是就是我们家的多账本？财务一本，行业一本，人性一本？"
奥米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儿子："豆豆，你刚才那句话，把芒格讲复杂了，也讲对了。多账本的本质，就是拒绝用一把尺子量世界。杠杆也是——只看财务，杠杆是利润放大器；只看人性，杠杆是恐惧放大器。两本账一起看，杠杆是什么？"
"是绞肉机。"豆豆说，"爸爸——裘爷爷，就是这么被绞进去的。"
那个夏天，市场继续在两千点上下磨。但两融余额，七月破了四千亿，八月破了五千亿。
柴，堆到了房檐。
十一月二十一日，周五晚间，央行宣布：降息。
一年期存款利率，下调零点二五个百分点。同时，贷款利率同步下调。
火苗，落进了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