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年的前五月——不，二零一五年的前五月，是A股历史上最疯狂的五个月。
元旦刚过，上证就冲上三千三百点；三月，突破三千四——这个位置，套牢了2009年以来所有的筹码，一旦突破，上方再无压力；四月，冲破四千点；五月，冲上四千六。
全市场，沸腾。
人民日报发声："四千点才是A股牛市的开端。"营业部排队开户的队伍，绕过了两条街。大学生用学费炒股，大妈用拆迁款炒股，连寺庙的香火钱，都听说被拿去配了资。
两融余额，二月底一点一万亿，三月底一点四万亿，四月，一点七万亿。
而配资， HOM S系统之外的地下配资，杠杆已经加到了一比十。
敬亭实业总部的晨会，气氛一年比一年紧绷。
四月的一天，杜衡拿着数据，手在抖："米总，指标的读数，破了。两融余额增速，连续四周，超过指数涨幅。"
奥米闭上眼睛，数了十秒。
"清掉所有情绪仓。"她说，"低估值的底仓，一股不动。套保的空单，加到最大额度。"
"米总，现在可是牛市！这时候套保，等于看空——万一继续涨呢？"
"套保不是看空，是买保险。"奥米说，"我给你讲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现在的市场，杠杆余额二万亿，这是借来的钱。借来的钱有两个死穴：第一，有利息——每天睁眼就欠钱，所以杠杆资金的心电图，是焦虑型的，跌两天就会割肉；第二，有平仓线——指数跌百分之十五，一比五的杠杆全部爆仓。二万亿杠杆，乘以百分之十五的下跌空间——三千亿的强制卖盘，会出现在市场下跌百分之十五的时候。三千亿的卖盘砸下来，市场再跌，更多的人爆仓，更多的卖盘——豆豆，这叫什么？"
坐在角落的豆豆，开口了："正反馈循环。系统里的放大器。"
"对。"奥米说，"金融市场最可怕的东西，不是利空，是放大的循环。好消息会自我实现——越涨越有人买；坏消息也会自我实现——越跌越有人卖。杠杆，就是放大器。现在，全市场的放大器，都开到了最大。"
"那雪崩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奥米坦白地说，"妈妈只能算出系统有多脆，算不出最后一根稻草什么时候落。所以我们不猜，我们站位。仓位，站到摔不死的位置；心态，站到看得清的位置。五月下旬的某一天，豆豆在剪报本上，写下了一段后来被广泛引用的话：
"大家都在算还能涨多少。我算的是：如果跌下来，多少人会被平掉。他们算出的是利润，我算出的是尸体的数量。牛市里，算出利润的人很聪明；但算出尸体的人，才能活下来。"
五月，指数摸高四千九百八。
距离雪崩，三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