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六年一月,熔断暂停之后,奥米给全公司,上了一堂熔断复盘课。
"熔断的失败,"她说,"不是技术的失败,是'语境'的失败。美国的熔断,是装在一个'散户占比低、衍生品丰富、机构做市'的市场里——它触发的时候,做市商在,流动性在,十五分钟,是用来做市商重新报价的。我们的市场,散户占八成——熔断触发的时候,散户的反应只有一个:跑。十五分钟,不是冷静期,是,踩踏的预备铃。同一件工具,在不同的语境里,是两个物种。"
"那我们学到什么?"
"学到'语境优先'。"奥米说,"所有的制度、方法、工具,都是长在语境里的——移植之前,先问三个问题:这个工具,原来长在什么样的市场里?我们的市场,和它差在哪几个参数?参数的差异,会不会让工具,南橘北枳?三个问题,有一个答不上来,就不移植。制度移植的死亡率,比器官移植,高十倍——因为制度,没有排异反应可以吃药,它的排异,是市场信心的崩溃。"
豆豆把"语境三问"记进了本子。
二零二零年,美股十天四熔断——美国的熔断,这一次,起了作用:"为什么美国这次灵?"豆豆问。
"因为语境没变,波动变了。"奥米说,"美国的熔断,是给'机构的马拉松'设的补给站——跑得再乱,补给站还在,节奏能续上。一六年我们的熔断,是给'散户的百米冲刺'设的红灯——冲刺的人,红灯越亮,跑得越狠。工具还是那个工具,人,变了。这就是语境的残酷——它不在说明书里,它藏在,人群的基因里。"
豆豆复盘这一课,写的是:
"熔断复盘教我:说明书,是最短的谎言;语境,是最长的真话。一个工具的全部真相,不在它的功能列表里,在'用它的人是谁'里。这门课,叫'人群的基因'。看人,看基因,不看名片——这是熔断,用七次熔,换回来的。"
妈妈批语:
"好。'说明书是最短的谎言'——这页裱起来,挂在你将来公司的所有会议室。开会的人,看一眼,再发言。发言之前,先问:我们是谁?我们的基因,适合这个工具吗?问完了,再谈对错。不问的会议,是,浪费电。"
窗外,一六年的熔断,停了。
停了的市场,安静了几天。
安静里,活下来的人,开始,给工具,重新写,说明书。
说明书的扉页,写着四个字:语境优先。
四字下面,是七个'熔',叠成的,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