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有一种资产，正在经历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上涨：比特币。
年初，一枚比特币不到一千美元；夏天，突破三千美元；十二月，逼近两万美元。一年，二十倍。
全中国都在讨论：要不要买一点？连豆豆的同桌，都在问："豆豆，你懂金融，你说比特币到底是什么？"
豆豆回家问妈妈。奥米没有直接回答，她翻开《货币银行学》，给儿子上了一堂三个小时的课。
"货币，"她说，"有三重身份。第一，交易媒介——你拿它买东西，别人收；第二，计价单位——苹果多少钱，房子多少钱，用它标；第三，价值储藏——你现在存着，明年还能换东西。这三重身份，比特币占了几个？"
"交易媒介——好像没什么地方真用它买东西。计价单位——没有，大家都用美元人民币标价。价值储藏——"
"价值储藏的前提是稳定。"奥米说，"一年涨二十倍的东西，不叫储藏，叫投机。涨二十倍的诱惑和跌百分之八十的风险，是同一枚硬币。所以，比特币是什么？它是一种'数字收藏品'——像邮票，像君子兰，像郁金香。一六三七年，荷兰郁金香球茎的价格，三个月涨了二十倍，然后六个星期，跌了百分之九十九。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比特币和郁金香的韵脚，是'信仰'：买的人，不是因为懂，是因为信——信它永远涨，信自己是早点上车的人。信仰的价格，是无法计算的——能计算的，只有人心散的时候，跑出来的速度。"
"那我们碰吗？"
"不碰。"奥米说，"不是我们看不懂——是我们看得懂它是什么。它是投机品，不是资产。投机品有一个铁律：你赚的不是钱，是比你更信的人，口袋里的钱。豆豆，这种钱，我们不赚。不是清高——是这种钱赚惯了，真正的钱，你就不会赚了。手艺会废。"
九月初，央行等七部委发布公告：叫停ICO——首次代币发行。公告发布的当晚，比特币中国宣布停止新用户注册。ICO是什么？是企业通过发行代币融资——几个月里，中国出现了几百个ICO项目，融资几百亿，绝大多数，是空气。
"庞氏骗局换了件马甲，又回来了。"奥米说，"e租宝是一五年的，ICO是一七年的——每两年，配方升级一次。儿子，看明白了吗？骗局的技术在进化，但人性没有：贪婪，和怕错过。"
豆豆在本子上，把之前那个"9%"的红字旁边，又添了一行：
"新配方，旧人性。识别骗局，不看配方，看人性。"
年底，MSCI宣布：A股纳入新兴市场指数。外资，将以指数化的方式，系统性地买入A股。
奥米看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豆豆说："记住今天。二零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从今天起，A股的定价权，开始分一半给全世界。以前，我们市场的玩家，只有我们自己；以后，我们和全世界的钱，在同一张桌子上打牌。这张桌子上的规矩，叫'全球估值'。我们的估值体系，要重新学一遍了。"
"那我们的老手艺，还管用吗？"
"越古老，越管用。"奥米说，"全世界的钱，说的语言不一样，但数学是一样的。现金流折现，是全球通用的普通话。会说普通话的人，走遍天下都不怕。"
那年冬天，豆豆十六岁，在交易日志上，为二零一七年写下的总结是：
"这一年，疯狂的比特币教会我——信仰的价格无法计算；ICO教会我——人性不进化；MSCI告诉我——手艺要学普通话。三件事，指向同一句话：变的，永远是形式；不变的，永远是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