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还有一场静悄悄的革命:借壳上市,死了。
刘士余主席,二零一六年底上任,他的名言是:"用来路不当的钱,从门口的野蛮人,变成行业的强盗。"
二零一七年,证监会收紧借壳标准:重组上市,等同IPO。一夜之间,A股几千家"壳公司"的价值,崩塌了。
什么是壳?豆豆的外公奥敬亭,九八年就吃过这个亏——空壳公司,没有业务,只有一个上市的资格。以前,IPO排队要几年,买壳上市,几个月搞定。壳的价格,一度炒到几十亿。
"壳的价值,"奥米说,"本质上是制度的价值——IPO难,壳就贵;IPO容易,壳就是垃圾。二零一七年,注册制试点推进,IPO提速,壳价崩盘。你看,A股最贵的东西,从来不是公司,是制度套利——钻制度的空子赚的钱,制度一变,灰飞烟灭。"
豆豆问:"那我们敬亭实业,当年如果也有壳思维……"
"你外公的公司,九八年就是被'价值重估'的借口围猎的。"奥米说,"重估是什么?就是用制度的缝隙,给一家公司定价——可以是壳,可以是概念,可以是题材。这二十年,A股所有的暴涨暴跌,几乎都是同一个剧本:有人发现了制度的缝隙,把它包装成故事,卖给相信故事的人。制度堵上,故事散场,最后买单的,永远是相信的人。"
"那什么时候,A股才会不演这个剧本?"
"注册制全面落地,退市常态化,造假罚到倾家荡产——当制度不再有缝隙,剧本就没有舞台了。"奥米说,"那一天,可能还有十年。这十年,我们的任务,就是练就一副好身板,活到那一天。记住,豆豆——我们所有的经营,本质上,都是在为'那一天'做准备。"
那年春节,费老师来家里过年。老人现在一年里大半年住在茶园,春节必回来。
饭桌上,豆豆给费爷爷敬酒,说了二零一七年的三件大事:比特币、ICO、MSCI。费老师听完,放下杯子,说:"孩子,爷爷教你最后一课——宏观。"
"宏观?"
"你这一年学的,都是微观——公司、股票、骗局。微观是术,宏观是道。我给你三个问题,你用十年去回答:第一,中国的城镇化率,到百分之七十,还有多少年?第二,中国的债务率,还能涨多少年?第三,中国的出生率,跌破警戒线,意味着什么?"
豆豆把三个问题,郑重地记在本子的最后一页。
费老师看着他记完,说:"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你这辈子所有的投资,是顺风,还是逆风。微观让你在顺风里赚得多;宏观决定你有没有顺风。记住,孩子——战术上的勤奋,弥补不了战略上的懒惰。"
窗外,二零一七年的最后一场雪,落下来。
奥米望着雪,忽然想起一九九八年的那个雨夜。
十九年了。
雨变成了雪,末班车还在跑。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太平洋的对岸,悄悄集结。
那场风暴的名字,叫: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