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A股等来了自己的成人礼:科创板。
七月二十二日,科创板首批二十五家公司挂牌。无盈利可以上市,同股不同权可以上市,注册制取代审批制——这是中国资本市场,三十年来的第二次基因突变。第一次是二零零五年的股改,第二次,就是科创板。
挂牌那天,奥米推掉了所有应酬,带着豆豆守在电脑前,看第一只股票集合竞价。
"妈妈,"豆豆说,"涨百分之一百六十六了。"
"嗯。"
"你不激动?"
"我激动的是另一件事。"奥米说,"你看它的财报——这家公司,上市前一年,研发投入占收入的百分之四十。这样的公司,以前的A股,上不了市,因为没有利润。科创板的本质,是允许'未来的利润',换'现在的融资'。这是估值逻辑的革命——从看过去,到看未来。"
"那估值怎么做?没有利润,怎么算市盈率?"
"所以,估值要换工具。"奥米说,"市盈率不行了,用市销率、用管线估值、用贴现——但这些新工具,比老工具更危险:老工具的误差是百分之二十,新工具的误差,可能是两倍。所以科创板时代,比任何时代都需要一个东西——"
"研究的深度。"豆豆接道,"工具越不可靠,越要懂生意本身。"
"对。"奥米说,"注册制时代,泥沙俱下。以前证监会替你把关,现在它把把关的钥匙,还给你了。壳死了,注册制来了——A股第一次,成为一个真正的市场:公司自己证明自己,投资者自己承担判断。这个市场的第一课,不再是'怎么买',而是'怎么研究'。"
五月,另一件事,震动了世界:美国将华为列入实体清单。谷歌停止授权,芯片断供。华为的回应,是一张"备胎一夜转正"的名单——海思芯片,十年投入,一朝亮剑。
"妈妈,"豆豆说,"任正非的那句话,我抄下来了——'我们家人现在还在用苹果,不能狭隘地认为爱华为就爱华为手机。'妈妈,这话说得多奇怪——自己的公司被制裁,还说对手的产品好。"
"不奇怪。"奥米说,"这是真正强者的姿态。真正的自信,不需要贬低对手来证明。豆豆,妈妈教你这一课——竞争的最高境界,是尊重对手。因为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这个行业;尊重行业,行业才会回报你。你裘爷爷那代人,围猎是零和——我赢你输;这一代人的竞争,是正和——我把行业标准抬高,所有人一起赢。"
"那我们敬亭实业,跟谁竞争?"
"跟时间竞争。"奥米说,"跟上一代的水泥厂竞争,跟未来的新材料竞争。对手不是别人,是'不够好'这三个字。"
那一年,豆豆十八岁了。他站在大学的校园里,看着科创板的行情,忽然明白了妈妈的那句话——他这代人的市场,和他妈妈那代人的市场,已经不是同一个市场了。
妈妈的市场,是"制度的缝隙";他的市场,是"研究的能力"。
缝隙会堵上,能力,会长出来。
他给自己的大学四年,定下了三个目标:读一百份招股书,做一百份公司调研,写一百篇复盘。
写在本子上的那天,他给这个目标起了个名字:三个一百。
很多年后,有人问他,这一身本事的起点在哪里。他说:起点在十八岁那年,本子上那三个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