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一年十月,扎克伯格宣布:Facebook改名Meta,all in 元宇宙。
一夜之间,"元宇宙"三个字,横扫全球资本市场。A股的"元宇宙概念股",不管主营业务是养猪还是卖辣椒酱,只要名字里带个"宇宙",就能涨停。
营业部的老人都在摇头:"看不懂了。这年头的股票,不挣钱,改名字挣钱。"
豆豆在衡远资本的会议室里,听着分析师们为元宇宙标的激烈讨论。轮到他发言,他说了一句全场沉默的话:
"元宇宙这个概念,让我想起了九八年。那年,只要名字里带'.com'的公司,都涨。二十三年后,只要名字里带'宇宙'的公司,都涨。名字没变,时代没变——变的是名字。"
老孟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会后,老孟说:"小奥,你说得对。但下次这种话,说给我一个人听。这种话,是本事,不是工作。工作是给公司的持仓,找逻辑。公司买了元宇宙概念,你的任务,是给这笔持仓,写一篇拿得出手的逻辑。"
"可是逻辑是错的!"
"那你写一个'不那么错的'。"老孟说,"比如,VR设备出货量,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五十——这是真数字。行业有真实进展,只是股价涨得比进展快十倍。你就写:行业真实进展。至于股价快十倍,让市场自己发现。你的备忘录,是温度计,不是裁判。温度计只需要报温度,不需要决定今天热不热。"
那晚,豆豆回到家,把元宇宙的复盘,写进日志。写完,他去找妈妈。
"妈妈,我在衡远资本这一年,越来越明白一件事。孟老师教的,是'怎么在市场里活下来';你教的,是'怎么在账本上活得正'。今天元宇宙的会上,我发现这两套东西,在这个市场里,经常打架。写真话,会失业;写假话,会失眠。写'不那么错的',才能又吃饭又睡觉。"
"那你学会了?"
"学会了。"豆豆说,"但我恶心。"
奥米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她说:"豆豆,恶心,是对的。恶心,说明你的两只眼睛,还没瞎。等哪天你不恶心了,你就成了孟老师——孟老师不是坏人,但他把'恶心'戒了,戒了二十年。戒恶心,是这个行业给的工资里,隐藏的那一份。你可以拿这份工资,但别忘了你在卖什么。记住了——你的恶心,是你自己的。它不卖。"
"那我什么时候离开衡远?"
"等第二抽屉,装满的时候。"奥米说,"妈妈的抽屉,装了两年才摔;你的抽屉,差几页了?"
豆豆算了算:"还差,最后一页。"
"那就去装满它。"奥米说,"装满最后一页,我们就掀桌子。"
窗外,二零二一年的深秋,元宇宙的狂欢,正烧到顶点。而豆豆知道,属于他的那一页,就藏在这狂欢的某个角落里。
他只需要,把它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