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一年九月下旬,全国多地,拉闸限电。
东北的民用电梯停了,江浙的工厂开三停四,连一些上市公司的产线,都被摁下了暂停键。
市场的第一反应是恐慌——"能源危机!""滞胀来了!"煤价飞天,动力煤期货一个月翻倍。
奥米却在限电的第一时间,做了一件让全公司不解的事:她下令,敬亭实业旗下的余热电厂,满负荷运转,富余电量,以市场价,优先供应周边被限电的中小企业,价格,按成本价加百分之五——几乎就是平价。
"米总!煤价翻倍,我们的成本涨了多少?平价供电,我们是亏本卖电!"
"账不是这么算的。"奥米说,"限电限的是谁?是工厂。工厂停了,我们的水泥卖给谁?水泥的需求断了,那才是真的亏。今天平价供电,保住的是下游的开工率;下游活着,我们的水泥才卖得动。这叫——"
"输血的逻辑。"豆豆在电话里接道,"妈妈,这不就是零八年不救自己救别人、一八年'长江计划'的同款吗?短账亏,长账赢。"
"对。"奥米说,"限电的本质是什么?是高能耗产业的能耗双控,叠加煤价上涨。但它暴露的是我们能源体系的软肋——电不够用。而电不够用的时代,我们手里的余热发电、光伏、储能,是什么?"
"是护城河里的发电厂。"
"对。所以限电这两个字,对我们来说,不是利空,是广告——它让全市场第一次看见,谁的报表里,藏着电。"奥米说,"下个月三季报,我们的发电收入单列。让市场看见,敬亭实业,不止是一家水泥公司。"
十月,三季报发布。发电收入,首次单列——一个季度,一点二亿,毛利率百分之六十一。
市场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研报一篇接一篇:《敬亭实业:被低估的绿电运营商》《水泥里的隐藏电站》。
股价,两个月,涨了百分之四十。
而豆豆在衡远资本,接到了师父老孟的一个任务:"小奥,写一份关于绿电行业的备忘录。公司想进这个赛道。"
豆豆写了三天。这份备忘录的核心结论是:绿电的行业逻辑,是真实的;但市场的定价,已经透支了五年——以"绿电"概念炒作的股票,市盈率普遍六十倍以上,而发电资产的真实回报率,只有百分之八。
老孟看完,照例把那页"真话"抽出来,烧了。
"小奥,"老孟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烧它吗?"
"因为公司要靠概念赚钱。"
"不。"老孟摇摇头,"因为在这个行业,真话有两种。一种是永远正确的废话——比如'估值太高';一种是能换钱的真话——比如'哪家公司的电,是真的'。前一种,烧掉;后一种,留着。你那份里,有后一种——你写了敬亭实业的余热电厂,发电成本两毛八,全行业最低。这句话,留着。明天,公司会买它的股票。"
豆豆心里一震。
"别紧张。"老孟笑了,"买它的股票,不犯法。它就是好公司,我们是价值发现——虽然动机不纯,但动作干净。小奥,记住这个行业最贵的道理:干净的动作,可以有不干净的动机;就像浑水做空,动机是赚钱,但财报是真的。资本市场最后只奖励一种人——动作干净的人。动机,没人看得见。"
那晚,豆豆在日志里写:
"孟老师今天教我:烧掉废话,留住的真话。我补一句:孟老师教的是市场,妈妈教的是账本。市场和账本,是这门课的两只眼睛——只用一只眼看路的人,会撞墙。我用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