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七月,股权分置改革,用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制度:类别表决。
股改方案,要全体股东通过,还不够——必须单独召开"相关股东会议":流通股股东,单独投票,单独计票。非流通大股东,自己不能给自己投票。
"这个制度,妙到毫巅。"奥米在家里,给豆豆讲这一课,"豆豆,你想,大股东想让自己的股改方案通过——如果全体股东一起投票,大股东的股份占百分之七十,他一票就能定乾坤,流通股股东的意见,就是个摆设。但类别表决,把他的票,拿走了——方案通不通过,取决于占股份三成的流通股东。这三成人,第一次,从'看客',变成了'法官'。"
"那大股东会老老实实听话吗?"
"会博弈。"奥米说,"你看清华同方——第一家投票的试点,方案没过。流通股股东,否决了。为什么?对价太低,十送十点二。这一否决,震动全市场——原来,流通股东,真的能说不。于是后来的公司,对价一家比一家厚道。类别表决,用一次否决,把整个市场的对价水平,抬了上去。"
"这就叫制衡?"
"对。制衡不是谁压倒谁,是'谁也别想单赢'。"奥米说,"豆豆,你记住这个制度设计——好的制度,不指望人是好人,它只保证:坏人,也不能为所欲为。类别表决,不指望大股东仁慈,它只保证:你的方案,必须过我这一关。所有的治理,所有的风控,所有的家庭规矩,本质都是类别表决——给弱者,一个单独的投票权。"
豆豆把"单独的投票权"记进了本子。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天平,天平的两端,不是大股东和小股东,是"权力"和"制衡"。
二零二三年,奥米交棒的时候,公司章程里,加了一条:"重大资产处置,须经员工持股平台单独表决。"——类别表决的基因,二十年后,还在。
豆豆复盘这一课,写的是:
"类别表决教我:制度的可贵,不在于它运行的时候,在于它'被否决'的时候。被否决,才是制衡的开始。一个人、一个家、一个公司,立的规矩,如果没有'否决机制'——规矩,就是墙纸。我们家的否决机制是什么?我否决妈妈的决定,妈妈必须听完——这一条,比任何家规,都硬。"
妈妈批语:
"好。妈妈申请一次否决权——你这篇复盘,不许给别人看。这是咱们家最软的软肋,也是最硬的骨头。软,是因为它能被说破;硬,是因为说破了,也动不了。"
窗外,零五年的类别表决,把一个小股东的"不"字,第一次,写进了中国的资本市场。
那个字,歪歪扭扭,但谁也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