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年底，敬亭实业的财务总监，递交了辞呈。
理由是：母亲病重，回老家照顾。但奥米知道真正的原因——公司股改、回购、增发三线作战，老总监的'老做账法'，跟不上新节奏了。他习惯的是'平账'——报表上不出错就行；奥米要求的是'活账'——每一个数字，都要能讲出业务的故事。
送老总监那天，奥米请他吃了顿饭。饭桌上，老总监感慨："奥总，我干了三十年财务，就学会一件事——账，是死的。你让我把账做活，我学不会了。"
"账，是活的。"奥米说，"老会计，咱们今天做个交接——您教我'死的账'，我教您'活的账'。死的账，是给税务看的；活的账，是给自己看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一个业务动作——应收账款的增加，是销售激进；存货的增加，是押注涨价；经营现金流连续低于净利润，是利润在纸面上。看报表，不是看数字平不平，是看数字背后的动作，聪不聪明。"
老总监沉默良久，说："奥总，你这不是财务，你这是兵法。"
"财务，就是兵法。"奥米说，"孙子兵法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账本，就是企业的死生之地。一家公司的死，从来不是死于亏损——是死于账本的谎言。亏损的账，是真账；赚钱的假账，才是死账。"
继任的财务总监，是从内部提拔的年轻姑娘，林岚——她原来是成本会计，奥米看中她的，是她做成本表时的一个习惯：每一行成本，她都标注'为什么涨、为什么跌'。
"林岚，从今天起，公司的报表，加一列'动作注释'。"奥米说，"每个关键科目，注释背后的业务动作。这张表，董事会看，管理层看——每月一张。报表的终极形态，不是一堆数字，是一份'企业的病历'——哪个指标正常，哪个指标在发烧，一目了然。"
这张"动作注释表"，后来成了敬亭系所有公司的标配。十年后，豆豆在大学里做调研，发现全市场只有敬亭系的报表，带着'注释'。他在调研笔记里写："敬亭的报表，是会说话的报表。别的公司的报表是X光片——黑白的；敬亭的报表是B超——能看见血流。"
妈妈后来批语：
"好一个'会说话的报表'。你外婆的磁带，会说话的磁带；妈妈的报表，会说话的报表；你的账本，会说话——这门课传了三代，传的就是'让数字说话'这五个字。数字本来不会说话，是记账的人，先问了它问题，它才开口。"
窗外，零五年的账房里，旧人走了，新人来了。
账本翻页的声音，沙沙，沙沙——像磁带，在倒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