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年……不,二零零九年十一月,迪拜,债务危机。
迪拜世界,这家控制着全球数百亿资产的国企,请求延期偿还六百亿美元债务。全球市场,应声大跌。
"妈妈,"豆豆问,"迪拜的雷,怎么全世界都跟着抖?"
"因为它是'全球化'的隐喻。"奥米说,"迪拜,是沙漠里用债务造出来的奇迹——摩天楼、人工岛、七星酒店。它的模式,和房地产,和一个道理:用明天的钱,造今天的梦。迪拜的债务危机,是全球的预警——所有靠'便宜的钱'堆出来的繁荣,都欠着一张到期的账单。"
"那和中国的四万亿,有关系吗?"
"有,也没有。"奥米说,"四万亿,是救急的药;迪拜的债,是造梦的杠杆。但它们的共同点,是'债务的时间结构'——借短用长。迪拜的债务,一年到期,但它的岛上,酒店盖了十年还没回本。中国的四万亿,钱投进了路、桥、水泥——这些资产,五十年才回本。两个都是时间错配,只是一个错在奢靡,一个错在救急。救急的错,情有可原;奢靡的错,罪无可恕。但市场的惩罚,不看动机,只看账本——账本上,都是'短钱长用'四个字。"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的家规,早就是答案。"奥米说,"不欠短钱。我们的负债,最长五年,最短三年,没有一笔短于资产回收期的债务。短钱长用,是把企业放在火山口——火山不喷,你好我好;火山一喷,灰飞烟灭。我们家不站火山口。我们站在平地上,慢慢长。"
二零一零年,欧债危机爆发——希腊,就是欧洲的迪拜。
剧本,一个字不差。
豆豆复盘这一课,写的是:
"迪拜教我'时间错配'的全球化。全世界的泡沫,配方都一样:短钱、长梦、杠杆。区别只在包装——迪拜用摩天楼,希腊用国债,后来者用什么?我二十岁前,已经见过五六种包装。包装会越来越多,配方永远不变。识别配方,不需要懂包装——只需要问一句:这梦,是用几年的钱,做的?"
妈妈批语:
"好。这一问,叫'久期之问'。问出口,半个骗局,已经破了。剩下半个,靠第二问——'梦醒了,钱从哪来?'两问出口,天下的杠杆,在你面前,全是裸的。"
窗外,零九年的迪拜塔,还立在那里。
塔下的债,也还在那里。
塔和债,一起,立成了全球化时代,最贵的一座,纪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