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一年秋天,欧洲的主权债务危机,从希腊烧到了意大利。
希腊,国债收益率飙升,濒临违约;意大利,国债规模两万亿欧元,被戏称为"大到不能倒,也大到救不起"。市场开始担心:欧元区,会不会解体?
这是A股历史上第一次,被万里之外的另一场危机,深度绑架。
"妈妈,希腊离我们那么远,为什么我们的股票跌?"豆豆问。
"全球化的市场,是一个连通器。"奥米在地上摆了七只杯子,用吸管连起来,"我在第一只杯子里倒水——这叫希腊出事了。你看,"
她往第一只杯子里倒水,水顺着吸管,慢慢流进每一只杯子,"七只杯子,水位一起涨。这就是全球资产的价格联动。希腊的银行买了希腊的国债,德国的银行买了希腊的国债,中国的出口商欠着欧洲进口商的钱,欧洲的进口商欠着中国工厂的订单。一根吸管断了,七只杯子一起晃。"
"那我们能怎么办?杯子又不是我们的。"
"连通器有个秘密。"奥米把其中一只杯子,从吸管上拔了下来,单独放在桌上,"这只杯子,叫现金流。别的杯子靠吸管里的水活着,它靠自己的水活着。吸管里的水潮起潮落,它眼都不眨。豆豆,这就是零八年到现在,我所有决策的总纲领——断开吸管,自己带水。"
"怎么带?"
"三样。"奥米说,"第一,负债率低。我们的有息负债,占总资产百分之十二,行业里平均是百分之五六十。别人被吸管里的水淹死的时候,我们站在岸上。第二,订单分散。八根神经,没有一根超过百分之十五。第三,现金储备。三十八亿现金,够公司在零收入的极端情况下,活五年。"
"五年!市场怎么可能五年零收入?"
"是不怎么可能。"奥米说,"但我要的不是五年,是'不怕'。做生意,不怕,是战略资源。别人怕的时候,你敢报价;别人慌的时候,你敢收货。不怕值多少钱?值一个时代的便宜货。"
豆豆把"连通器"画进了本子。画完,他问:"妈妈,那欧洲的杯子,最后怎么样了?"
"一一年还没过完,看不出来。"奥米说,"但历史上有答案。一九九七年的亚洲金融危机,马来西亚把吸管拔了,资本管制,被骂了三年;韩国听国际货币基金的话,放开吸管,引进了外资——结果,三星的股权,一半到了外国人手里。马来西亚保住了自己的杯子,韩国重建了自己的杯子。哪个对?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吸管,不能交给别人管。"
"那我们国家的吸管呢?"
"在外汇储备和资本账户上。"奥米说,"这个问题太深了,今天不讲。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开放要有节奏。门要开,但门把手,得在自己手里。"
那年冬天特别冷。欧洲的债务谈判一轮又一轮,全球市场随着每一次谈判的消息上蹿下跳。而A股,在年底悄无声息地创下了三年新低。
营业部里,又一次冷冷清清。
豆豆的"豆豆指数",掉到了负五。
他把本子合上,走到妈妈书房门口:"妈妈,指标到了。"
"我知道。"奥米头也没抬,"你的指数基金,这个月的定投,加倍。"
"为什么加倍?"
"因为,"奥米终于抬起头,笑了,"负五的地方,鸡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