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底，一件小事， nobody 注意。
宝能系的前身——深圳钜盛华，开始悄然增持万科A。增持的比例很小，小到不需要披露。
这个信息，豆豆是从妈妈的对手监控表里发现的。十二岁的他，现在每周帮妈妈做一件事——浏览全市场大宗交易和协议转让的公告，把"同一个买家反复出现"的名字，标红。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他把一张表递给奥米："妈妈，这个'钜盛华'，九月份以来，出现了十一次。买的都是万科。"
奥米接过表，看了很久。
"豆豆，你立大功了。"
"万科不是地产公司吗？买它干什么？"
"万科是中国最好的地产公司。好公司的股票便宜，就是最好的猎物。"奥米说，"你看万科的股价——净资产八块，股价八块五，市净率一点零五倍。这是全行业最有管理能力的公司，卖着清算价。这种货色，谁看见谁动手。"
"谁会动手？"
"狼。"奥米说，"资本市场上的狼，有两种。一种是学名叫'产业资本'的——买下公司，是为了经营；另一种是学名叫'财务投资'的——买下公司，是为了拆开卖，或者要挟管理层分红、回购，榨出价值。前者叫白衣骑士，后者叫门口的野蛮人。一九八五年，美国KKR收购雷诺兹，就是野蛮人的祖师爷。"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是万科的股东吗？"
"不是。但我们是看戏的人——而且，"奥米的眼神锐利起来，"我们可能是下一幕戏的演员。豆豆，你把这张表，画成一条线。时间轴上，标出钜盛华每一次增持。线的形状，会告诉你他的钱从哪来，要到哪去。"
豆豆画了。画完，他发现那条线有一个奇怪的形状——每次增持前，都有一笔对应金额的银行股权质押。
"妈妈，他在借钱买！用自己的公司股权质押，贷款买万科！"
"对。"奥米说，"这就是杠杆举牌。用自己的资产做抵押，买别人的资产。买成了，一加一大于二；买砸了，两个一起死。"
"这不就是零八年裘爷爷的玩法吗？"
奥米笑了："对。围猎的剧本，隔五年翻一次面。零八年是质押自己，一五年，是质押自己买别人。豆豆，把这条线收好。两年后，这条线，会成为全国最大的财经新闻。"
"两年？"
"对。他现在的持股比例，刚过百分之五的披露线。按这个速度，到达举牌线，需要一年；到达控股线，需要两年。两年之后——"奥米望着窗外，一字一字地说，"中国资本市场，会迎来它历史上最经典的一战。那一战的名字，叫宝万之争。"
"我们站哪边？"
"我们站规则那边。"奥米说，"举牌合不合法？合法。杠杆危不危险？危险。管理层好不好？好。三方都对，三方都有理——这就是经典的难处。 classic 难题没有答案，只有代价。两年之后，全国都会看到，这场仗，没有赢家。"
豆豆把"宝万之争"四个字，写进了本子的"未来事件"栏。
这是他第一次，提前两年，记下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