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市场的另一件大事,是制度。
新任证监会主席郭树清,上任一年,推出七十多项新政:强制分红、IPO改革、退市制度、打击内幕交易。市场给他的评价两极:散户说"总算有人管管了",机构说"政策太密,看不清方向"。
而市场的走势,给了所有人一记耳光:上证指数全年下跌,年底砸到一千九百四十九点——"建国底"。创业板更惨,指数一度跌到五百八十五点,相比开板的最高点,腰斩再腰斩。
营业部里,销户的人排起了队。报纸上的标题,比二零零五年还要绝望:《A股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可就是在这种氛围里,发生了一件小事。
豆豆的学校开家长会,老师让每个家长说说自己的职业。轮到奥米,她站起来,说:"我是做企业的。我的工作,是把水泥变成大楼。"底下有家长笑:"现在谁还盖楼啊,都套牢了。"
家长会结束,一个爸爸追出来:"您是敬亭实业的奥总吧?我认得出您。我想请教个问题——我二零零七年买的基金,套到现在,还有救吗?"
奥米看了他一眼,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买基金,是多少钱买的?"
"六千点附近。"
"打算什么时候用这笔钱?"
"孩子上大学……还有六年。"
"那我告诉你答案。"奥米说,"第一,你套的不是股票,是时间——你在最贵的时候,买了最贵的预期。第二,解套不需要六千点,只需要两样东西:时间,和定投。从现在开始,每个月固定投一笔,跌得越多投得越多。六年之后,你不但解套,还能赚。为什么?因为一千九百四十九点的市场,遍地是四倍市盈率的股票——这不是风险,这是四折商场。"
那位家长千恩万谢地走了。豆豆跟在旁边,小声问:"妈妈,你真的相信他六年能赚?"
"不重要。"奥米说,"重要的是他今晚能睡着。投资里有一半是数学,另一半是睡眠。数学错了可以改,睡眠没了,人会疯。"
"那数学的那一半呢?"
"数学的那一半是——"奥米说,"一千九百四十九点,沪深300的市盈率是十倍。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股市,市盈率十倍,长期看都是便宜的。这不是预测,是统计。统计不保证你明天赚,它只保证一件事:你站在便宜的地方,时间会站在你这边。"
那天晚上,豆豆在日记里写:
今天妈妈给一个陌生人开了个药方:定投加睡眠。药引子,是统计。
我忽然明白了这门课和医院的区别。医院里,药是医生给的;这门课里,药是自己买的。医生只能告诉你:这药不贵,治失眠,要坚持吃六年。
坚持,原来是药的一半。
冬天快要过去了。一九四九点的市场,像冰面下的水,一动不动,但底下的鱼,还活着。
鱼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
但钓鱼的人知道——冰最厚的时候,就是下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