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三月,国务院批准温州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方案——十二条。
民间金融,第一次,从地下的暗河,被请到了地面的渠道。
"温州的十二条,"奥米在家里说,"是给'钱的自由',修第一条正规的水渠。温州的钱,以前只能在地下流——高利贷、抬会、钱庄;现在,国家说:流到渠里来——小额贷款公司、村镇银行、民间资本管理公司。渠修好了,水就不淹田。"
"那渠修好了吗?"
"修了一半。"奥米说,"一二年的金改,开了一道口子,但水,还没全进来。为什么?因为'信任'这个东西,毁起来三年,建起来三十年。温州的信用,被零九到一一年的跑路潮,打穿了。修复它,要两代人——一代人还钱,一代人重建规矩。豆豆,你记住——信用的经济学,是'时间不对称'的:失信的收益是即期的,代价是未来的;守信的成本是即期的,收益是未来的。所有金融改革的本质,都是在'即期'和'未来'之间,搭一座桥,让守信的人,先拿到收益。"
"那我们怎么搭?"
"从我们自己搭。"奥米说,"一三年,妈妈要把训练站的公益课,开到温州去——教记账,教防骗,教'四个信封'。你费爷爷去讲课。第一课,就讲'信用的时间不对称'。教育,就是那座桥——让守信的孩子,先看见未来的收益。"
二零一三年起,训练站的公益课,一年二十站,温州年年在列。十年之后,温州的民间金融纠纷,降了一半。
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有开课表上,年年重复的三个字,知道——温州站。
豆豆复盘这一课,写的是:
"温州十二条教我:金融改革的终点,不是机构,不是牌照,是'人心的账'。人心的账,记的是'谁让我亏过,谁让我赚过'。亏过的记三年,赚过的记三十年——这个时间不对称,就是金融的潮汐。教育者,是修堤的人——把'赚过的'记录,拉长,再拉长。拉得足够长,潮水,就驯了。"
妈妈批语:
"好。妈妈把这页,抄给了温州开课点的志愿者们。他们回了一句话:'堤已经修到第二十年了,潮水,确实驯了。'"
窗外,一二年的温州,地下钱庄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渠里的水流,还很细。
但细水,长流。
流二十年,就是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