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在合规部干了六年的林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他退出了青年投资研究会——不,他解散了它。
“这个社团,是我建的,我要把它关了。”他在最后一次社团活动上说,“因为三年了,我回头看,这个社团最大的成就,是诞生了十七个爆仓的人,和四十多个失眠的人。包括我。我不干了。”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骂他疯了,有人说他被那个大一的洗脑了。
林澈没还嘴。他只说了一段话:
“三年前,我以为投资是跑得快的游戏。现在我知道了,投资是活得久的游戏。跑得快的游戏,需要天才;活得久的游戏,只需要不犯蠢。我们社团,从今天起,改名——叫‘不蠢社’。第一条社规:不碰杠杆。第二条:不碰看不懂的。第三条:每周读一份旧档案。愿意留下的,留下。”
留下来的人,七个。
那年秋天,七个人的“不蠢社”,做成了全校最冷门的社团,也成了全校口碑最好的社团——不是因为它赚了多少,而是因为它亏得最少。别的社团晒收益,不蠢社晒的是“本月未交易”的天数。
豆豆收到林澈的报告,在回信的末尾,写了一段话:
“林澈:解散一个错误的社团,比建立一个正确的社团,难十倍。你做到了。记住这个感觉——将来有一天,你要解散一个错误的仓位、错误的关系、错误的自己,都得靠今天这个感觉。这种感觉的名字,叫:不怕清零,只怕不清。”
林澈把这行字,打印出来,贴在了不蠢社的门上。
门上的另外一张纸,是他自己写的,八个大字:
“不赌,不蠢,不急,不跑。”
那本《三个抽屉》出版后,老蔡收到一封读者来信,信是他老家的侄子写的。
侄子说:叔,你出名了。村里人都说,咱家出了个写书的。我妈逢人就说,我弟是作家了。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妈想你了。
老蔡看完信,在图书馆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跟豆豆说:站长,我想休学一期。
“去哪儿?”
“回老家。”老蔡说,“我出来二十年了,没脸回去。现在这本小册子,算是给我挣了点脸。我想回去看看我妈。顺便——把这本书,送给村里的每一个开小卖部的、跑运输的、种大棚的。我一个个讲给他们听。”
豆豆说:批准。但有一个条件。
“讲完了,回来。”
老蔡笑了:回来干什么?我这把年纪,还能读什么书?
“回来当讲师。”豆豆说,“夜读班缺一门口语课——《小生意的生死账》。全天下,只有你能讲。”
老蔡回老家待了两个月。回来后,他成了夜读班的正式讲师。第一节课,教室挤得坐不下。他讲的第一句话是:
“我叫蔡守信。我这辈子,亏过四十万。今天这节课,就是那四十万。你们别嫌贵——这比你们将来要亏的,便宜多了。”
老蔡的《三个抽屉》出版后,训练站收到了一封信,信是鄂尔多斯的那个前矿主写的。
信里说:蔡老师,我当年要是读过这本书,我就不会把全部身家,押在煤价上。我不怪周期,我怪我自己——抽屉太少了。
老蔡把信念给夜读班的人听,念完说:看见没,这就是课的意义。课这个东西,讲的时候没人听,亏完了,人人都懂了。所以我们这门课,宁可没人听,也要讲——万一有一个人,在押上全部身家之前,想起这三个抽屉呢?
豆豆在旁边补了一句:万一有一个人想起,这门课,就回本了。
老蔡问:回什么本?
“我的四十万。”老蔡笑了,“今天,回本了。”
那年冬天,不蠢社的七个人,凑钱给图书馆捐了一台饮水机,就放在三层东区门口。饮水机上贴着一张纸:水免费,规矩自带。老蔡说,这是他这辈子花得最值的七百块钱。
那年冬天,不蠢社的七个人,凑钱给图书馆捐了一台饮水机,放在三层东区门口。饮水机上贴着一张纸:水免费,规矩自带。老蔡说,这是他这辈子花得最值的七百块钱。
不蠢社成立两周年那天,林澈给七个人,每人发了一件T恤,胸前印着四个字:不赌不蠢。老蔡的那件,他多印了一行小字:饺子馆版。老蔡穿上它,在图书馆门口照了张相,笑得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