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团崩塌那两周，苏晚的齐整指数，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逃顶记录——它在二月十日，也就是顶部前一周，就亮起了红灯。
夜读班为此小小庆祝了一下。老蔡多炒了两个菜。
但苏晚自己，却在那晚的课后，跟豆豆说了一段让所有人意外的话。
“豆豆，我想把模型，关掉一段时间。”
“为什么？它刚刚救了我们所有人。”
“因为它刚刚救了我们所有人。”苏晚说，“我担心一件事——一个模型，如果连续三次成功，使用者就会开始崇拜它。崇拜模型的下一步，就是放弃判断。而所有的模型，都有失效的那一天。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崇拜它的人，会比没有模型的人，死得更快。”
豆豆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担心，”他缓缓地说，“是我妈妈级别的担心。”
“什么意思？”
“我妈妈说，风险管理最大的敌人，不是风险，是‘上一次对了’。”豆豆说，“你把这句话，用在了自己的模型上。苏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已经是这门课的老师了——学生超越老师，不是学会老师的东西，是开始警惕老师的东西，包括老师亲手教给你的。”
苏晚笑了，笑完又有点不好意思：那你的意思是，模型不关？
“不关。”豆豆说，“但要加一条规矩——每次模型发出信号，你必须手写一遍‘这个信号可能是错的’，再执行。手写。不许打印。”
“为什么必须手写？”
“因为打印的怀疑，是假怀疑。”豆豆说，“手写的怀疑，会慢三秒。这三秒，就是人和模型之间，最后的距离。”
后来，这条“手写怀疑”，成了《人群的温度》的铁规矩。每份作业的最后一行，必须是手写的：本判断，可能是错的。
双减落地的那个周末，豆豆接到了老铁的电话。
老铁没说话，哭了。
“豆豆，”他哽咽着，“我表弟的课，上不成了。那三万块钱，是我叔叔半辈子的积蓄。我叔叔说，他不怪我，也不怪机构——他怪自己，没文化，才会把钱，押在孩子身上，押在别人身上。
“豆豆，我不懂。为什么一个国家，可以说停，就停？那些老师，那些投资，那些孩子的课，说没就没？”
豆豆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很久。
“老铁，”他最后说，“我给你讲一件事。二零二一年，教培行业的市场规模，是六千亿。六千亿，养活了一千万从业者，也掏空了上万亿的家庭积蓄。而这个行业的产品——提分——本质上，是一场零和博弈：你家孩子提一分，我家孩子就得降一分。全社会，一年花六千亿，买来的，只是排名的重新洗牌。
“国家叫停的，不是教育，是内耗。是‘军备竞赛’——你不报班，我怕落后；你报了，我更怕。最后，所有人都报，所有人都累，所有人都没赢。除了机构。
“这个道理，资本市场早就懂——它叫囚徒困境。个体理性，集体疯狂。而打破囚徒困境的唯一办法，只有一个：外力，强制不许报。
“所以别哭了。这不是教育的冬天，这是教育的化疗——杀死坏的，保住命的。化疗会掉头发，但头发会长回来。老师的本事，孩子的求知，这些东西，杀不死。
“杀不死的，才叫行业。剩下的，只是生意。”
电话那头，老铁安静了很久。
然后说：豆豆，你这套安慰人的话术，跟谁学的？
“跟我妈。”豆豆说，“她安慰人，从来不给糖吃。她给的是——账。”
“手写怀疑”执行一年后的统计显示：照做的学员，回撤平均比不照做的小四成。苏晚把这份统计，贴在了夜读班的墙上，标题只有一行：怀疑，是有复利的东西。豆豆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和信任一样。信任能赚来钱，怀疑能保住钱。两样，缺一不可。
“手写怀疑”执行一年后的统计显示：照做的学员，回撤平均比不照做的小四成。苏晚把这份统计贴在夜读班的墙上，标题只有一行：怀疑，是有复利的东西。豆豆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和信任一样。信任赚来钱，怀疑保住钱。两样，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