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一年九月下旬，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蔓延了半个中国。
拉闸限电。
辽宁、吉林、广东、江苏——多个省份，工厂停工，写字楼断电，连居民用电，都开始错峰。而与此同时，煤炭价格，飞上了天：动力煤，从年初的六百块，涨到一千九百块。
“煤价涨了三倍，电价不许涨，电厂越发电越亏——索性不发了。”豆豆在课堂上分析，“这是价格管制的结果：上游市场化，下游管制化，中间的电厂，两头挨打。”
“那为什么会闹到拉闸这一步？”老铁问。
“因为电这个东西，和别的商品不一样。”豆豆说，“别的商品缺了，可以忍；电缺了，工厂停、电梯停、冰箱停——全社会的基础设施，都是建立在‘电永远有’这四个字上的。这四个字，就是电的信用。而这一次，信用，真的缺货了。”
那一轮限电，持续了一个多月。十月，政策出手：煤价干预，电价上浮放开，电厂重新开工。
而资本市场，上演了一场疯狂的周期行情——煤炭股、有色股、化工股，一个月内翻倍。“周期股的春天”“煤飞色舞”，响彻全网。
豆豆在夜读班，泼了一盆冷水：
“周期股涨的时候，人人都说自己是价值投资者。我提醒一句：周期股的铁律，从来没变过——低市盈率，是周期股的顶部。煤炭股现在五倍市盈率，看着便宜——为什么便宜？因为利润在历史最高位。而周期，是会转的。今天五倍，明天利润腰斩，就是十倍；利润脚踝斩，就是二十倍。买周期股，不是买便宜，是买‘周期还没转’。而现在——”
他顿了顿：“现在，是全市场都知道煤价高的时候。全市场都知道的机会，通常已经在了山顶。山顶的风景，好是好——风大。”
那天回家后，豆豆翻出妈妈二零一七年画的“监管周期图”，在“放、乱、收”三段的旁边，添了一个小注：二零一九到二零二一，是“放”的下半场——科创板、注册制、北交所，门一扇接一扇地开。放的下半场，和上半场有一个最大的区别：上半场放出来的是胆子，下半场放出来的是门。胆子会闯祸，门不会——门只认规矩，不认胆子。所以放下半场的主角，不是敢闯的人，是守门的人。
他把“守门人”三个字，圈了三圈。
那轮限电，豆豆最后写了一句总结：电是工业的粮食，煤是电的粮食，而人心，是所有粮食的粮食。拉闸拉到最后，拉的不是电闸，是人心的闸。闸这个东西，平时看不见，它只有一个作用——在所有人喊“加把劲”的时候，负责说：够了。
那轮限电，豆豆最后写：电是工业的粮食，煤是电的粮食，而人心，是所有粮食的粮食。拉闸拉到最后，拉的不是电闸，是人心的闸。闸这个东西，平时看不见，它只有一个作用——在所有人喊“加把劲”的时候，负责说：够了。
限电那一周，豆豆在宿舍里点着蜡烛改报告。蜡烛是老铁买的，说是备用。俩人对着蜡烛，聊了一宿。老铁说：等以后有钱了，我要在自己家，存一屋子蜡烛。豆豆说：不用等有钱，蜡烛这个东西，存的不是光，是“万一黑下来”的那点心气。心气在，人就不慌。
限电事件后，豆豆给夜读班加了一堂专题课：《电的账本》。课上他讲：电这个东西，是所有商品里，最讲信用的——它不能存，不能等，说用就得用。所以电价的管制，管的不是价格，是信用。信用这个东西，平时省下的每一分，灾难时都要加倍偿还。
课后，老蔡感慨：我一个厨子，听懂了。停电那一天，我们整条街的馆子，才知道谁家的炉子是真材实料——耐烧的，撑过来了；不耐烧的，黄了。电价是社会的炉火，炉火不稳，满街的生意，都得看天。
《电的账本》那堂课的录音，豆豆寄了一份给妈妈。奥米听完，回了八个字：电账讲得好，胜过财报。豆豆问为什么。奥米说：财报是一个公司的呼吸，电价是一个国家的呼吸。读懂了国家的呼吸，公司的呼吸，就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