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一年深秋,宿舍里的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前途。
老铁保研了——本专业,金融工程。面试的时候,教授问他:你为什么选金融工程?
老铁说了实话:我想把“感觉”变成“公式”。豆豆教我数人头,数了四年,我想知道,人头背后的公式,长什么样。
教授笑了,录取了他。
苏晚拒绝了保研。她的决定震惊了所有人——她要去训练站,做全职的课程研发。
导师找她谈话:你的模型,发顶刊都够,你去一个公益网站?
苏晚说:老师,模型发在顶刊上,十年后被引用一千次。但那只是被知道。如果这门课教出去,十年后会有一百万人,晚上睡得着觉。被知道,和被用上,我选后者。
导师沉默了很久,说:我教了三十年统计,头一回有学生,把统计学,用成了社会学。
林澈那边,顺利转正,留在了合规部。入职第一天的部门会议上,他提了一个建议:把当年那份《风险提示》,改成全行业的模板,免费公开。
有人反对:凭什么把我们的东西给别人?
合规部老大说:就凭“风险提示”这四个字,不该有专利。做风险教育的,巴不得全世界都用同一份模板——用的人越多,被坑的人越少。这是这个行业,唯一应该“内卷”的地方。
林澈把这件事,讲给豆豆听。豆豆说:你们合规部老大,是个人物。
“为什么?”
“因为她懂一个道理——最好的风控,不是管自己人,是管全行业。”豆豆说,“风控的最高境界,是把护城河,挖到行业门口去。”
天亮后的第一件事,他去了银行,把“挡雨”账户的管理权,正式从妈妈名下,过渡到了自己名下。柜员看他是刚满二十二岁的学生,反复确认了三遍。豆豆在确认书上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
他想:这个账户里的每一分钱,都标着来路——工伤的工人,失学的孩子,和一本本记得太清楚的账。钱从这个账户里流出去的时候,从来都是无声的。但收到钱的那些家里,会响一挂鞭炮,或者一碗热汤落地的声音。
他把账户的对账单,折好,放进铁盒。铁盒如今有六样东西了:剪报,钥匙,收音机,沙子,对账单,和一份遗嘱。
他在铁盒的标签上写:此盒不卖,不借,不扔。传下去。
大排档那顿酒,最后是老铁结的账。他举着最后一杯酒说:为我们四个——往后各自守各自的门,但门后面,通的是同一间屋子。苏晚问:什么屋子?老铁想了半天:账本屋。全屋子的人都笑了。笑完,豆豆说:这个名字好。以后咱们的聚会,就叫账本屋例会,一年一次,不许缺席。
大排档那顿酒,最后是老铁结的账。他举着最后一杯说:为我们四个——往后各自守各自的门,但门后面,通的是同一间屋子。苏晚问什么屋子。老铁想了半天:账本屋。满桌人都笑了。豆豆说:好。以后咱们的聚会就叫账本屋例会,一年一次,不许缺席。
那晚散场时,苏晚落在最后。她跟豆豆说:账本屋例会,我提议加一条——每次例会,要有一个“失败分享环节”。只许讲亏的,不许讲赚的。豆豆说:同意。赚的故事,满大街都是;亏的故事,才是硬通货。咱们的例会,就卖硬通货。
账本屋例会的第一次正式聚会,是二零二二年的元旦。地点在图书馆三层东区——老蔡特许的“领地”。那晚,四个年轻人把一年的账,摆了一桌子:林澈的合规日志,苏晚的齐整指数,老铁的失败清单,豆豆的押韵档案。
苏晚提议:把这些账,合并成一份“年度共同账本”,存进图书馆。豆豆说:好。但加一条——共同账本的最后一页,永远空着,留给明年犯的那个最大的错。空着的那页,是全本最贵的页。因为承认“还会犯错”,比证明“从不出错”,难一万倍。
共同账本在图书馆的档案架上,存了三年。第四年,豆豆去翻的时候,发现最后一页的“明年最大的错”那一格,被人用铅笔,悄悄填了一行:最大的错,是没有错。豆豆看完,笑了。他知道这是谁写的——只有苏晚,会开这种统计学玩笑。他没擦。让那行字留着,是对明年,最好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