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十月,市场跌入了全年最深的坑。
十月末,上证指数,一度逼近二千八百点。十月,恒指,跌破了一万五千点——二十五年来的最低。港股市场上,一批蓝筹股的股息率,超过了百分之十。
而整个十月的社会面,安静得可怕。
“妈妈,我最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豆豆在电话里说,“市场已经跌成了这个样子,但周围讨论的人,反而少了。二零一五年股灾的时候,群里骂声一片;二零一八年熊市,股吧里哀鸿遍野。而今年,没人骂了——大家,已经不关心了。”
“这才是真正的底。”奥米说,“骂声,说明还有持仓,还有牵挂。连骂都懒得骂了,说明人已经走了——心走了。心里的底,比价格的底,更难测,也更准。市场,正在经历它的‘心死’。”
“那心死了,怎么办?”
“焐。”奥米说,“我当年焐过一回,用了二十年。你这次,条件比我好——你手里有钱,有规矩,有一整套准备好了的体系。但是豆豆,焐人心这件事,光有体系不够。你得让他们,看见一个样本——看见一个,在所有人都在跑的时候,站在原地,还站得笔直的人。”
“这个人,是你。”
“以前是我。”奥米笑了,“现在,该换人站了。”
二十条出来的那个晚上,豆豆在宿舍,把三年防疫的账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三年的账,他记了两本。一本,是市场的账:熔断,抱团,停贷——每一页,都记着规矩如何生效。另一本,是人的账:武汉的外卖骑手,上海的团长,郑州的大姐,北京的奶奶——每一页,都记着规矩管不到的地方。
两本账,最后一页,他写:
“三年防疫,给我上的最大一课,是一句话——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规矩,能赶上任何变化。
“封控来的时候,有规矩的人,不缺菜;放开来的时候,有规矩的人,不缺药;市场熔断的时候,有规矩的人,不缺钱。规矩这个东西,不能保你不生病,但能保你,病的时候,不手忙脚乱。
“二零二三年,放开的第一年。我预测不了经济的反弹——但我预测一件事:这两年里,学会守规矩的人,会赢。因为这门课,是过去一年,全中国最大的课堂。”
十月的至暗时刻,豆豆给夜读班停课了一周。停课通知上他写:市场心死的时候,讲课的声音,都是噪音。这一周,各位回家,陪家人吃饭。吃饭,是这个行情里,唯一稳赚不赔的投资。七天后复课,教室坐得比任何时候都满。
十月的至暗时刻,豆豆给夜读班停了一周课。停课通知上写:市场心死的时候,讲课的声音都是噪音。这一周,各位回家,陪家人吃饭。吃饭,是这个行情里唯一稳赚不赔的投资。七天后复课,教室坐得比任何时候都满。
十月底,豆豆在电梯里遇见了领导。领导说:最近市场不好,你的组合怎么样?豆豆答:跌得比别人少。领导笑了:跌得少,也是成绩。豆豆摇头:不是成绩,是本分。领导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第二天,公司内网贴出了季度业绩排名——豆豆的组合,回撤全公司第一小。底下有同事留言:这人是新来的?老人回:他是那台总在雨天带伞的机器。
十月的那次电梯偶遇之后,领导开始把一些“没人愿意接”的项目,交给豆豆——亏损的老组合,烫手的烂资产。同事说这是被穿小鞋,豆豆知道不是。他跟老铁说:领导这是在给我“抽屉”——越是没人要的资产,越能练手艺。抽屉满了,能力就满了。
两年后,那几个没人要的项目,全部扭亏。庆功宴上,领导举杯说:敬豆豆——他把我们的“垃圾”,变成了“资产”。豆豆站起来回:垃圾和资产之间,隔着一样东西,叫“耐心”。敬耐心。
十月最深的夜里,豆豆在组合的操作日志上,写:今日无操作。写完,他忽然想起妈妈说过,她二零一八年的日志上,也写满了这四个字。他把自己的日志,和妈妈的旧日志,并排拍了张照,发给妈妈。奥米回:两代人的“无操作”,隔着四年。这四个字,是我们家,最贵的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