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人民币,跌了一整年。
美元对人民币,从六点三,一路跌到七点三。资本外流,外汇储备下降,市场上“人民币会不会大贬”的声音,越来越响。
“妈妈,我有点困惑。”豆豆说,“我在大学里学的汇率理论,全都解释不了今年的走势。”
“那些理论教你的,是‘利率平价’——谁的利息高,钱就流向谁。”奥米说,“今年的现实,是‘安全溢价’——谁的院子安全,钱就流向谁。美国的利息高,是它的优势;而全球的兵荒马乱,更是它的优势。俄乌开战,能源危机,疫情反复——全世界的钱,在逃难。逃难的钱,不看利息,看门栓。美国的门栓,暂时还是最粗的。”
“那人民币呢?人民币的门栓呢?”
“人民币的门栓,”奥米说,“不是汇率,是贸易。中国,是全世界一百四十多个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全世界的人,都需要人民币,去买中国的货。这个需求,是人民币的底。底在,汇率跌不破。而你要做的,不是担心汇率——是把自己,变成别人需要的那门生意的一部分。”
豆豆把这段话,记进账本,在页脚写:
“二零一二年,妈妈摆七只杯子,讲连通器。二零二二年,杯子还在,吸管换了。吸管这个东西,今天叫美元,明天可能叫别的——但杯子里的水位,永远是由那只‘自己的水’的杯子决定的。我们家那只杯子,十年了,一直是满的。”
十月最深的坑里,豆豆做了一件和他妈妈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事。
他把持仓里的“确定性资产”——高股息、真现金流——的仓位,上调到了组合的百分之四十。
内部讨论会上,有年轻同事问:现在这种市况,为什么还要加仓位?万一再跌呢?
豆豆答:会再跌。但我们要回答的问题,不是“会不会再跌”,是“跌完之后,什么还在”。股息率百分之十的公司,跌一半,股息率就是二十——二十的股息率,在利率只有三的世界里,等于市场,在把钱,白送给你。你不接,不是谨慎,是傲慢——傲慢地以为,市场会一直错下去。
那段话,后来被新员工培训,原样引用。引用它的人不知道,这段话的二零零八年的原版,出自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在一家营业部的空大厅里,对她十岁的儿子说的。
历史押韵了。这一次,是母子俩,隔着十四年,押了同一个韵脚。
汇率那一年的功课,豆豆最后归纳为一句话:看不懂的部分,对冲;看得懂的部分,拿稳。这句话后来被写进组合章程。有新人问:怎么界定看得懂?豆豆答:能给别人讲明白的,叫看得懂;只能说服自己的,叫看不懂。讲,是试金石。
汇率那年的功课,豆豆最后归纳为一句话:看不懂的部分,对冲;看得懂的部分,拿稳。这句话后来被写进组合章程。有新人问:怎么界定看得懂?豆豆答:能给别人讲明白的,叫看得懂;只能说服自己的,叫看不懂。讲,是试金石。
汇率那一章的最后,豆豆写:我们这一代人,会经历人民币从“管制价”走向“市场价”的全过程。这个过程里,波动是常态,不是事故。把波动当事故的人,会天天焦虑;把波动当天气的人,会带伞。我带伞。伞的名字,叫对冲。伞不挣钱,但伞保证——你活得到晴天。
汇率那一章的结尾,豆豆写:我们这代人,会完整经历人民币国际化的全过程。这个过程中,最大的机会,不在汇率本身,在“谁能替别人管钱”——当全世界的钱,开始考虑人民币的时候,替这些钱守门的人,会比钱更稀缺。守门人这个行当,才刚刚开场。
写完这段话的三年后,豆豆牵头,成立了机构内部的第一支“跨境守夜人”小组。成立仪式上,他只讲了一句话:从今天开始,我们守的门,不再是一扇,是全世界的门。
汇率那章的最后,豆豆添了一行给十年后的话:如果十年后,有人翻到这一页,请告诉他——守门人这个行当,最好的年份,永远是“别人都觉得不需要守门人”的那几年。因为不需要,才便宜;便宜了,才轮得到,真正守门的人,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