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三年的春天,是一个奇怪的春天。
疫情放开了,街上的人,多起来了;餐厅,排队了;机场,拥挤了——一切都在恢复,但市场,没有涨。
上证指数,在三千二附近,磨磨蹭蹭,就是过不去。而人们的情绪,比指数更冷——“强预期,弱现实”,成了最流行的词。
“妈妈,”豆豆在电话里说,“我有一种感觉——大家的预期,和现实之间,有裂痕。”
“裂痕在哪?”
“预期是:放开了,经济就该好。现实是:三年的账,没那么快还完。疤痕效应——人们的消费信心,企业的投资意愿,都像病了一场的人,要先躺一躺,才站得起来。”
“那你这个裂痕,打算怎么补?”
“补不了。”豆豆说,“裂痕,只能用时间填。我做的是另一件事——在裂痕最深的地方,找不裂的东西。我这一季调研了四十家公司,发现一件事:凡是‘疤痕’轻的公司,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生意,是‘非买不可’的。药,是药;电,是电;嘴里的饭,是饭。可选的东西——旅游、奢侈品、新消费——恢复得慢;非买不可的东西,恢复得快。
“疤痕,只会留在可选项上。必需品,是不留疤的。”
奥米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几秒。
“豆豆,”她说,“你这个‘非买不可’,比我当年的‘睡得着’,更进了一步。睡得着,是对自己;非买不可,是对别人。你把这门课,从‘我’,写到了‘人’。”
那通电话的最后,奥米问了豆豆一个问题:你说的“非买不可”,能不能给这门课,立个谱?豆豆想了想,说:能。这门课的谱,叫“需求三问”——这东西,人不吃行不行?病了不吃行不行?欠了不还行不行?三问有一问答“不行”,它就是非买不可。三问全答“行”,它就是可买可不买——可买可不买的东西,在弱现实里,最先被砍掉。妈妈听完笑了:你外婆当年讲“护城河”,讲的就是这个——只是她没用过“非买不可”四个字。字是你的,理是她的。这门课,就是这么一代一代,把老话,说新。
那年春天,豆豆还做了一件事——他把“非买不可”四个字,做成了养老金组合的选股清单。清单的用法:每年复审一次,凡是“三问”有一问答“行”的,移出组合。清单的第一版,只留下了二十二家公司。有同事问:二十二家,太少了吧?豆豆答:少,才守得住。多了,你就分不清,谁是真的,谁是装的。我妈当年买公司,只买一家——她盯着那一家,盯了十年。盯,是这门课最笨、也最快的办法。
清单用到年底,那二十二家公司,在弱现实里,平均涨了百分之十八。而市场,全年是跌的。同事服了:你这清单,哪来的?豆豆说:菜市场。我妈教我的——买菜,不买看着好看的,买当天非吃不可的。道理,一模一样。
那年春天,豆豆还把“非买不可”做成了一块牌子,挂在了自己工位的隔板上。牌子上是三问:不吃行不行?病了不吃行不行?欠了不还行不行?有同事路过,笑着说:你这牌子,像菜市场的。豆豆说:菜市场,是全人类最古老的尽调机构。我妈在那口井里学会的这门课,源头,就是菜市场的讨价还价——真需求,假需求,价格一压,全露馅。隔板上的牌子,后来被拍照,传遍了整个公司。第二年,新员工的入职礼包里,多了三样东西:一本账,一支笔,一块三问的牌子。
那年春天,豆豆还把调研写成了教材:《弱现实里的强需求》。教材发下去,夜读班的学员,人手一本。扉页上,他写:这门课,不求人夸。只求二零二四年回头看,你们手里,还拿着当时买的东西。拿着,就是毕业。
那年春天,豆豆还把“非买不可”四个字,做成了养老金组合的选股清单。清单的用法:每年复审一次,凡是“三问”有一问答“行”的,移出组合。清单的第一版,只留下二十二家公司。有同事问:二十二家,太少了吧?豆豆答:少,才守得住。多了,你就分不清谁是真的,谁是装的。我妈当年买公司,只买一家——她盯着那一家,盯了十年。盯,是这门课最笨、也最快的办法。清单用到年底,那二十二家公司,在弱现实里,平均涨了百分之十八,而市场全年是跌的。同事服了:你这清单,哪来的?豆豆说:菜市场。我妈在那口井里学会的这门课,源头,就是菜市场的讨价还价——真需求,假需求,价格一压,全露馅。隔板上的三问牌子,后来被拍照传遍了整个公司。第二年,新员工的入职礼包里,多了三样东西:一本账,一支笔,一块三问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