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三年的年底,训练站开年会。
这是奥米半退之后,第一次以“创始人”而不是“站长”的身份,出席年会。
会上,豆豆作为站长,做了年度报告。报告的结尾,他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守夜人计划,三年期满——第一批七个“夜读班学员”,全部学成,各自回了各自的领域:一个回了西北的村子,一个去了监狱教育科,一个开了饺子馆,一个做了私募风控,一个去了青海教书,一个接管了红姐的公益课,还有一个——那个甘肃姑娘——留在了图书馆,成了新的值班老师。
第二:守夜人第二代名单,正式发布。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奥米。
“我妈,”豆豆说,“从今天起,是守夜人第二代的第一号。她的任务,只有一个——监督我。守夜人这个行当,最容易守丢的,是守夜人自己。所以每一代守夜人,都需要一个,专门守他的人。
“我守夜。我妈,守我。”
台下,奥米站起来,笑了,也哭了。
她接过那枚“青禾”印章——就是当年豆豆接任站长时,她递过去的那枚——重新握紧在手里。
“我接了。”她说,“守了三十年,今天,换我守你。”
年会散场后,母子俩在图书馆的登记本前,站了一会儿。奥米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说:豆豆,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是二零一九年?豆豆说:记得。我签了名,然后描了您的。奥米说:现在,不用描了。本子上,已经有别人,在描你的名字了。她指了指最近的一页——一个新签名,稚嫩,但一笔一画,认真极了。奥米说:这是那个甘肃姑娘的接班人的签名。你传给她的,她传下去了。守夜人这个行当,从此,有了第四代。
年会上,奥米接过印章后,做了一件所有人没想到的事——她把印章,又递了回去,递给了那个甘肃姑娘。她说:守我,不用这枚章。这章,给第四代。小姑娘捧着章,手都在抖。奥米说:别抖。你守了三年图书馆,登记了三年的凌晨三点——这章,你比谁都配。从今天起,守夜人的谱系,改一改:第一代,播种;第二代,守门;第三代,传灯;第四代——守灯。灯,以后就归你们了。
那晚的合影里,四代守夜人,站在同一排。最左边,是八十一岁的陈师傅——他是被特邀的,“守门人的守门人”。照片洗出来,豆豆给每人寄了一张。给妈妈的信封里,多塞了一行字:妈,你看,我们家这门课,现在是一个,有四代人的家族企业了。这个企业,不上市,不分红,只传灯。
四代守夜人的合影,后来洗了三张。一张,挂在图书馆的三层东区;一张,奥米放在了自己的新办公室——她退休后,给自己留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只做一件事:看;第三张,豆豆寄给了东北——魏东的妹妹。附言写的是:您哥哥当年的学生,如今也有了学生。这门课,没有辜负他。老人收到照片,给豆豆回了封信,信里只有一句:我哥要是看得见,会笑的。他这辈子,就缺一张,站在光里的照片。
四代合影的照片,如今挂在奥米的小办公室的正中央。她退休后,每天下午,泡一杯茶,对着照片看一会儿。周阿姨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我们这家子,一门课,四代人,一条绳——绳子这个东西,看的人觉得普通,攥的人才知道,勒手。
四代守夜人的合影,后来洗了三张。一张,挂在图书馆的三层东区;一张,奥米放在了自己的新办公室——她退休后,给自己留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只做一件事:看;第三张,豆豆寄给了东北——魏东的妹妹。附言写的是:您哥哥当年的学生,如今也有了学生。这门课,没有辜负他。老人收到照片,给豆豆回了封信,信里只有一句:我哥要是看得见,会笑的。他这辈子,就缺一张,站在光里的照片。
合影如今挂在奥米小办公室的正中央。她每天下午,泡一杯茶,对着照片看一会儿。周阿姨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我们这家子,一门课,四代人,一条绳——绳子这个东西,看的人觉得普通,攥的人才知道,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