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三年的冬至，豆豆回了一趟老家。
他去了老宅，在那口井边，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每年冬至都要做的事——把这一年的账本，在井边，烧一页。
烧的是哪一页？——每年，他烧的都是“当年最后悔的一笔”。
二零二三年，他烧的是：三月的那次犹豫——AI概念暴涨的时候，他没有买那只他研究了三个月、确信是龙头的股票。那只股票，后来涨了五倍。
火苗舔着纸页的时候，豆豆说：爸，外公，魏老师——你们看，我今年最后悔的，不是亏了钱，是少赚了钱。我是不是很俗？
风吹过井口，没有回答。
豆豆笑了：俗就对了。守夜人也是人。人这辈子，烧掉的后悔，一半是该亏的，一半是该赚没赚的。两种后悔，一个价——都是教训。我把它烧了，明年，两种后悔，都少犯一次。
烧完，他把灰烬，扫进了井边的土里。
土，一年比一年厚。井，一年比一年深。
烧完那页纸，豆豆在井边坐了一会儿。井口的青石，被岁月磨得发亮。他忽然想起，这口井，如今埋了四样东西了：妈妈的脚本，外公的磁带，魏老师的半块玉，和他自己，每年一页的后悔。他在心里说：爸，外公，魏老师——你们看，这口井，快埋满了。等我埋满的那一天，我就把它封上，在旁边立块碑，碑上就写：此井不产水，产规矩。规矩这个东西，和井水一样，渴的时候，才知道它的味道。
冬至的晚上，豆豆烧完那页纸，妈妈发来消息：今年的后悔，烧的是什么？豆豆回：少赚了五倍的AI。奥米回：我当年的后悔，是没救下你外公。咱们的后悔，隔了二十五年，不是一个量级。但烧法，是一样的——烧掉，翻篇，接着记。豆豆问：妈，你后来，还有后悔吗？奥米回：有。每年都会烧一页。烧到今天，纸越来越薄了。薄的纸，就是轻的账。轻的账，就是，快走完的路。等你烧到，想不出该烧哪页的时候，你就到了，我现在的位置——那时候，你替我看着，新一代的人，接着烧。
冬至烧后悔的习惯，豆豆坚持了十年。十年里，他烧掉了十页后悔。第十年的冬至，他在井边坐了很久，忽然发现，今年，他想不出该烧哪一页了。不是没有后悔——是后悔太小，不值得烧。他在账本上写：烧后悔烧到没得烧，原来是这种感觉。我妈说，这就是她的位置。我现在，到了。往后，我的冬至，不烧了——我留着那一页，给还没烧完的人看。让他们知道，烧完，是长什么样的。
没的烧的那个冬至，豆豆在井边，坐了整夜。天亮时，他给妈妈发消息：妈，我烧完了。妈妈回：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烧完的人，往后，负责看别人烧。看着看着，你会发现——看别人烧，比自己烧，更暖。
冬至烧后悔的习惯，豆豆坚持了十年。十年里，他烧掉了十页后悔。第十年的冬至，他在井边坐了很久，忽然发现，今年，他想不出该烧哪一页了。不是没有后悔——是后悔太小，不值得烧。他在账本上写：烧后悔烧到没得烧，原来是这种感觉。我妈说，这就是她的位置。我现在，到了。往后，我的冬至，不烧了——我留着那一页，给还没烧完的人看。让他们知道，烧完，是长什么样的。
没的烧的那个冬至，豆豆在井边，坐了整夜。天亮时，他给妈妈发消息：妈，我烧完了。妈妈回：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烧完的人，往后，负责看别人烧。看着看着，你会发现——看别人烧，比自己烧，更暖。
从那年起，冬至烧后悔，改成了冬至“看烧”——豆豆把井边的那小块地，让给了年轻学员。他们烧，他看。第一次看烧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烧的是“追高的一只妖股”，火苗蹿得老高。豆豆在火光里想起，自己的第一页后悔，也是这样的火。原来每一代人的后悔，烧起来，是一个颜色。
他没有提醒那个年轻人什么。看烧的人，规矩只有一条：不劝。烧，是必须自己烧的。劝，是抢别人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