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全家守岁。今年的守岁,多了一个新节目——周阿姨提议,每个人,给明年的自己,留一句话,装进信封,封好,明年的今天,拆。
豆豆的信封上,写的是:
“致二零二四年的我:二零二三年,是低点。低点教会我的,不是怎么抄底,是怎么在低点,站直。站直的意思——仓位站直,人站直,账本,站直。
“二零二四年,无论市场给你什么,记住今年的四个字:非买不可。也记住今年的另外一个词:生火。
“去生火吧。门外的冬天,还长。”
写完,他把信封,封好,交给了周阿姨——她如今是全家“时间胶囊”的保管人。
十二点,钟声敲响。
收音机里,杂音沙沙。豆豆忽然想起,二零二零年的那个跨年夜,他在视频里说:明年的世界,会有一场大涨,在某个地方,很整齐,很像二零一五年。
二零二三年,那个“整齐的大涨”,没有来。来的,是整齐的低。
豆豆在钟声里,对收音机轻声说:魏老师,你押的韵,我找到了。你说人群会整齐两次——二零二一年,整齐地冲;二零二三年,整齐地缩。你对了。
“二零二四年,人群会整齐第三次。这一次,我提前告诉你——他们会,整齐地,回来。”
——卷五 · 低点 · 完——
守岁散场前,奥米把豆豆拉到一边,递给他一个东西——那把“敬亭”私章。豆豆愣了:妈,这章您不是给我了吗?奥米摇头:那次是给“公司”的。这次,是给你的——不是给站长的,不是给基金经理的,是给儿子的。拿着。往后,你签任何字之前,先盖它一下。盖了,就想起井,想起你外公,想起这章底下,压着多少双眼睛。豆豆接过章,握在手里,石头是温的——妈妈握了一路。他说:妈,我一定,签好每一个字。奥米笑了:去吧。二零二四年,是你的年。
跨年的钟声敲响前,豆豆收到了三条消息。第一条,妈妈:二零二四年,我正式退休。训练站的课,我讲到年底,就不讲了。往后,我只干一件事——看你们讲。第二条,苏晚:笔记写完了,今年最后一页,空着,等你填。第三条,图书馆的甘肃姑娘:站长,凌晨三点的登记本,今年签了三百一十七个名字。创了纪录。
豆豆把三条消息,并排截了图,存进了铁盒。然后他回复了每一个人。给妈妈:您退休了,我接班——您的学生,就是我的学生。给苏晚:最后一页,我写好了,明天给你。给甘肃姑娘:三百一十七个名字里,有几个苗子?甘肃姑娘回:至少七个。豆豆笑了——守夜人第四代,凑齐了。
跨年夜的最后,豆豆在守岁致辞的结尾,加了一句不在稿子上的话。他说:今晚,收音机里,杂音沙沙。我最后想说——这门课,从一九九六年,我外婆的电台,到今天,传了四代人,二十八年。二十八年间,世界变了多少,各位都看见了。但有一样东西,没变过——凌晨三点,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只要这盏灯还亮着,这个世界,就坏不到哪里去。
我把这盏灯,交给你们了。别让它灭。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收音机里,杂音,沙沙地响着,像掌声。
守岁散场,豆豆一个人,在图书馆的登记本上,签了二零二四年的第一个名。签完,他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二零二三年,低点。低点不是结束——是换气。换完气的人,跑得更远。
跨年的钟声敲响前,豆豆收到了三条消息。第一条,妈妈:二零二四年,我正式退休。训练站的课,我讲到年底,就不讲了。往后,我只干一件事——看你们讲。第二条,苏晚:笔记写完了,今年最后一页,空着,等你填。第三条,图书馆的甘肃姑娘:站长,凌晨三点的登记本,今年签了三百一十七个名字。创了纪录。
豆豆把三条消息,并排截了图,存进了铁盒。然后他回复了每一个人。给妈妈:您退休了,我接班——您的学生,就是我的学生。给苏晚:最后一页,我写好了,明天给你。给甘肃姑娘:三百一十七个名字里,有几个苗子?甘肃姑娘回:至少七个。豆豆笑了——守夜人第四代,凑齐了。
守岁致辞的最后,他在稿子外加了一句:这门课,从一九九六年,我外婆的电台,到今天,传了四代人,二十八年。二十八年间,世界变了多少,各位都看见了。但有一样东西,没变过——凌晨三点,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只要这盏灯还亮着,这个世界,就坏不到哪里去。我把这盏灯,交给你们了。别让它灭。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收音机里,杂音,沙沙地响着,像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