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四月，国务院印发了一份文件。
《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推动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因为距离上一份“国九条”正好十年，市场直接叫它：新国九条。
文件的核心，一句话：从“融资市”，转向“投资市”。严把上市关，加大退市力度，强化分红监管，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
“妈妈，”豆豆在电话里说，“这份文件，我等了很久。”
“我知道。”奥米说，“你二零一九年第一次读科创板规则的时候，就在等它。等的是同一句话——把门，交还给账本。”
“新国九条，和我的账本，什么关系？”
“关系是——它把妈妈立了二十多年的家规，写成了国法。”奥米说，“严把上市关，是‘不碰看不懂的钱’；加大退市，是‘垃圾会清零’；强化分红，是‘K线会骗人，股息不会’；中长期资金入市——豆豆，这句话，说的是你们。你和你的养老金同事们，你们就是这文件，等的那批人。”
豆豆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妈，”他说，“这份文件，我会执行一辈子。执行的方式，您教我。”
“不用我教。”奥米说，“文件里的每一个字，你外婆的磁带里，都有。你外公的井里，都有。魏老师的信里，都有。这门课，今天，毕业了——国家，发毕业证了。”
那天晚上，奥米翻出外婆的磁带，放了一整夜。豆豆陪着听。放到最后一盘，母亲在一九九六年说：同学们，如果有一天，国家把咱们散户的规矩，写成了法律，你们要记得——那不是法律在向咱们靠拢，是咱们这帮人，先守了三十年的结果。法律这个东西，从来不创造规矩，它只是给，已经活出来的规矩，盖个章。豆豆听完，在账本上写：今天，国家盖章了。章很新，规矩很旧。旧的东西，盖新章，叫传承。
新国九条发布的那个周末，豆豆把文件全文，逐条抄在了账本上。抄到“强化分红监管”那一条，他停下来，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这一条，是你二零零五年讲的第一课——K线会骗人，股息不会。二十年了，国家把它，写进了法。奥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豆豆，你记住今天。一个人一辈子，能亲眼看见，自己家的家规变成国法的日子，不多。这种日子，要记账。记重的账。
那晚，训练站的课程组连夜开会，把新国九条，拆成了七节课。豆豆亲自定的课表：第一节，严把上市关——不碰看不懂的钱；第二节，加大退市——垃圾会清零；第三节，强化分红——股息不会骗人；第四节，中长期资金——耐心的复利；第五节，打击造假——纸包不住火；第六节，投资者保护——四个信封；第七节，市场生态——门与门槛。七节课的教案，后来成了全行业投教的范本。证监会投教部门的负责人在一次交流会上说：这套课表，比我们自己的，早，准，狠。问是谁编的。负责人说：一个家族，三代人，三十年的账本。
豆豆在七节课的总教案扉页上，只写了一句话：此课表，不保证你赚钱。保证你，配得上这个市场。市场这个东西，从今往后，是干净人的市场。脏钱，会越来越难赚；干净钱，会越来越好赚。这个交换，就是新国九条，全部的秘密。
那晚，豆豆把七节课的教案，第一版，发给了妈妈。妈妈回了一个字：准。豆豆知道，这一个字，是这门课，最高的批复。
后来，证监会的投教部门，把这七节课，改编成了官方投教课程，第一课的开篇词，原文未动：市场这个东西，从今往后，是干净人的市场。这句话，被一个公务员，抄在了办公桌上。他说：每天上班看一眼，就知道，今天该，为谁工作。
这门课的最后，豆豆给妈妈写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行：妈，家规，进国法了。您当年的井，没白挖。
妈妈收到那封信，回了一个字：好。一个“好”字，隔了三十年的光阴。三十年的井，三十年的磁带，三十年的凌晨三点——一个“好”字，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