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二月,吴清,接任证监会主席。
市场给了这位新主席,起了一个外号:券商屠夫。
因为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严查券商的违规——罚单的金额,一张比一张狠。从业三十年的老投顾们,人人自危。
“妈妈,这轮监管,和之前的几轮,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以前的监管,是‘治病’——出了事,抓典型;这一轮,是‘体检’——没出事,也要查。”奥米说,“治乱的周期,靠个案;治本的周期,靠制度。新国九条是制度,罚单是执行。制度加执行,意味着一件事——监管周期,从‘放、乱、收’,正式进入了第四段:智。妈妈当年在你的账本上,写过的那个问号,现在有答案了。”
“智的意思,是什么?”
“智,是数据。”奥米说,“大数据监控,实时预警,AI查账——灰色地带,会被算法,一寸一寸地照亮。妈妈那一代,靠人盯人;你这代,靠算法盯人。效率,高一万倍。所以你们这代人的任务,也变了——不是防人,是防系统本身的盲区。”
“系统的盲区?”
“算法再聪明,也有两种东西看不懂。”奥米说,“一是‘新’——没见过的新骗局;二是‘人’——算法能算出违约概率,算不出一个人守了三十年的信。盲区里的这两样,就是守夜人,最后的阵地。”
券商屠夫上任后,林澈给豆豆打了个电话,语气复杂:我这种干合规的,春天来了,但我也怕——罚得太狠,会不会把行业罚死?豆豆说:不会。狠罚,罚的是动作;动作规范了,行业才活得长。你忘了费爷爷那句话?制度是玻璃,不是墙。玻璃的意义,是让人看见谁在伸手——看见的人多了,伸手的人,就少了。林澈听完,把这句话,贴在了合规部的墙上,就贴在风险提示模板的旁边。
券商屠夫时代,罚单如雨。而豆豆的机构,因为从来干净,一张罚单没有收到。年底监管评级,公司从A跳到了AA。庆功会上,领导说:咱们今天能坐在这,得谢两个人。一个是豆豆——他入职第一天就立的“资金来源穿透”条款,让咱们五年零处罚;第二个,是豆豆的妈妈——那条款的原型,是人家二十年前立的。
散会后,豆豆把这话,打电话转告了妈妈。奥米听完笑了:谢我干什么。条款是死的,执行条款的人,才值钱。你立了条款,五年,没松过一次——这才是咱们家的东西。条款会被人抄走,五年不松的劲,抄不走。
那晚,豆豆翻开“守夜人手册”,在“刀谱”那一章的后面,添了一页,标题:《新时代的刀》。页上只有三行:一、旧的刀,是围猎;新的刀,是算法。二、刀换得越来越快,规矩换得越来越慢。三、刀越快的人,越需要慢规矩。这三行,他寄给了魏东妹妹转交——虽然他知道,魏东已经不需要了。但他还是寄了。规矩这个东西,递出去,就放心了。
券商屠夫时代结束后的第三年,林澈离开了公募,去了监管——他以民间专家的身份,被借调去参与起草了一份新规。新规发布那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文件里,有一句话,是他写的——“所有金融创新,必须先回答:钱从哪来,到哪去,谁负责。”
豆豆在朋友圈底下,回了两个字:家规。林澈回:对。咱们这代人,干的其实是一件事——把家规,一条条,写进国法。写一条,少一批韭菜。写到某一天,家规和国法,完全重合了——咱们这门课,就退休了。豆豆看完,点了个赞。他知道那一天很远,但方向,是对的。
那条新规发布后,林澈给豆豆打电话,说了最后一句话:豆豆,我这辈子,写过很多材料。只有这一句,敢署真名。因为它是我用命换来的——用差点爆仓的那条命。
挂了电话,豆豆在账本上,给林澈记了一笔:此人的交割单,终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一笔,值一个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