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五年的秋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夜读班的一个新学员,在课上问:老师,这门课,为什么这么难?我学了三本书,还是亏钱。
豆豆说:你学的,是“怎么赢”。而我们这门课,教的是“怎么不输”。先不输,再谈赢。顺序反了,越学,死得越快。
学员不服:可不输,哪来的收益?
“不输,本身就是收益。”豆豆说,“你想想——市场里,年化亏百分之二十的人,多了去了。你只要做到年化不亏,你就已经,跑赢了他们所有人。跑赢,就是收益。这门课的账,不是从赚钱开始算的——是从,不亏,开始算的。起点低,走得远。”
学员想了想,说:那我重新学。从头学。
豆豆说:不用从头。你把那三本书里,讲“怎么赢”的部分,全撕了。剩下的,就够你,用一辈子了。
那堂课之后,“先学不输,再学赢”,被正式写进了守夜人的入门教材,第一章第一节。教材的编者是苏晚,她在这一节后面,加了一段编者按:这门课的第一课,会劝退一半的人。因为大多数人来市场,是想赢的,不是想不输的。没关系——留下来的一半里,又有九成,会在三年内,被“不输”两个字,磨走。最后留下的那百分之一,就是这门课,真正的传人。编者最后写:我们不愁没人学。我们愁的是,学的人太多,成的太少。这门课的行业,叫时间。
“先学不输”进教材后,第一年的统计数据显示:按此教材学习的学员,首年亏损率,从行业的七成,降到了两成。这个数据,被苏晚用红笔,圈了三圈。她跟豆豆说:你看,这门课,是能救人的——救的还不是少数人,是大多数。豆豆摇头:不是教材救人,是他们自己,肯慢。教材只是告诉他们:慢,有慢的回报。肯信的人,自然慢下来了;不肯信的,教材念一百遍,也没用。
那年年末,有出版商找上门,想出这本教材的精装版,定价定得高高的,说要打造成“金融畅销书”。豆豆拒绝了。出版商不解:能赚钱为什么不赚?豆豆说:这本书的定价,就是它的门槛。定价高了,需要它的人,买不起;买得起的人,不需要它。这本书最好的定价,就是免费——需要的人,自然来;不需要的人,翻都别翻。出版商走后,苏晚说:你这一点,跟你妈一模一样——该赚的钱,一分不少;不该赚的钱,一分不多。豆豆笑了:家风。
那本书,最终还是出了——不是精装版,是免费电子版。发布第一天,下载量,破了十万。苏晚看着后台数据,跟豆豆说:你看,免费的东西,未必没人要。豆豆说:不是免费的东西有人要——是需要它的人,等它太久了。
书的最后一页,是一段空白,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如果你读完了这本书,请把它,讲给一个,还没读的人听。讲,是最好的,还书方式。这行字的下面,是这本书唯一的一个“广告”——图书馆三层的地址,和凌晨三点,开灯的时间。
很多读者,真的去了。他们中的很多人,在登记本上,签了名。签名的队伍,一年比一年长。甘肃姑娘说,她现在最大的工作,是给登记本,换芯。一年一换,换了六年。
电子书的最后一页,那个“广告”的地址下面,豆豆添了一行小字:如果凌晨三点来,登记本上,替我,也签一个名。署名:一个曾经也不会写字的人。这行字,是很多读者的眼泪开关。有人签完名,在那行字下面,也添了一行:我替他签了,现在,我也会写字了。
那本电子书,最终的总下载量,停留在一百万。百万分之一,是苏晚的批注:数字到一百万,就该停了。再往下,就是贪了。这门课,连自己的下载量,都要“止盈”。豆豆看完,批:同意。一百万,刚好。灯,不追数。
“灯不追数”,这四个字,后来被印在训练站的每一个门口。来的人,抬头就能看见。有人不懂,问守门的人。守门的人——如今是第五代了——答:意思是,这门课,不数学生。数灯。灯亮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