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岗”项目公司成立了。
办公地点在敬亭大厦十八层——豆豆把办公室押掉之后租了半层楼。另一半让给了晚睛。
两家的员工第一次在同一个屋檐下办公。
磨合的代价第一周就显现了。
晚睛的工程师习惯用数据说话；敬亭资本的分析师习惯用故事说服。一次项目讨论会晚睛的一个小姑娘把敬亭的估值模型当场拆了——“你们的假设第三条没有数据源。”
分析师脸涨得通红。
豆豆没有和稀泥。他当场宣布了一条新规矩：双岗的每一个决策都必须同时通过两关。第一关故事的关——敬亭说了算。第二关数据的关——晚睛说了算。
“故事不过关项目没有灵魂。”他说，“数据不过关灵魂没有身体。两关都过才算活人。”
苏晚听完在底下给他发了条消息：这条规矩值一个公司。
豆豆回：这条规矩是我儿子的。他搭乐高要图纸也要零件。
那天散会老铁感慨：豆豆咱们这是开公司还是办学校？
豆豆说：是修道院。规矩就是戒律。戒律这个东西不是束缚——是门槛。跨进来的都是自己人。
双岗成立后的第一个月账上烧掉了八百万。老铁心疼得睡不着。豆豆说：老铁你知道咱们烧的是什么钱吗？老铁说：是钱啊！豆豆摇头：是学费。咱们在用八百万买一件东西——买两家人学会同桌吃饭。这个东西将来值八十亿。因为天下的公司死掉的九成九不是死于对手是死于内耗。咱们的规矩治的就是内耗。老铁听完不心疼了。第二天他给自己也立了条家规：家里的账和公司的账分开。老婆查公司账不查；公司查老婆账也不查。他把这条发在了朋友圈。点赞的一半是夫妻一半是离婚的。他吓得删了。
双岗的第一个大项目审了四十天。四十天里敬亭和晚睛的团队吵了十九次架。每一次都按规矩吵完记录在案。第三十九天项目过会了。过会那天两个团队的负责人抱在了一起。苏晚在边上看着跟豆豆说：你看最好的团队不是不吵架的团队。是吵完还愿意一起吃饭的团队。豆豆点头。他在双岗的章程里加了一条后来被称为“吵架条款”：凡争议必须当面吵吵完同桌吃饭。违者罚洗碗。这条款执行了三年。双岗的厨房里碗从来没干净过。但公司干净得能当教材。
双岗的第一次全员大会豆豆只讲了一个故事。他说：我妈当年收了公司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全公司换了好豆浆。所有人都笑。豆豆说：别笑。那杯豆浆换回来的是百分之七的效率。人心这个东西是有利息的。你往里面存一勺糖它还你一斗米。双岗的规矩再多核心就这一条——把人当人。散会后晚睛的工程师小姑娘偷偷问苏晚：苏总你老公一直这样吗？苏晚想了想说：不。他以前是把人当账。现在是把账当人。这两样隔着整个青春。小姑娘没听懂。但五年后她自己当了总监。她给新员工上的第一课就是讲那杯豆浆。
双岗的章程最后一条是豆豆亲手写的：本公司所有员工每周必须有一次不带工作的聚餐。地点自选费用公司出。理由只有一行：公司是一群人假装一起打仗。而战争会结束的。结束后留下来的得还是一群人。这条章程执行了五年。五年里双岗的离职率全行业最低。而离职的人没有一个说过双岗的坏话。
那条吵架条款苏晚也抄了一份贴在家里。她和豆豆约定：家里的争议也当面吵吵完同桌吃饭。执行四年碗也从来没干净过。但婚姻干净得能当教材。双岗的离职率五年全行业最低。这就是那顿饭的复利。
双岗从此是家。不是公司。双岗的食堂从此成了全公司最贵的资产。因为所有的好主意都是在那里吵出来的。双岗的食堂后来成了全公司最贵的地方。每周五的食堂黑板报上会更新一条本周最佳吵架附上双方的观点和最终结论。有来访者问这是什么文化。豆豆说这叫可以吵的文化。能吵的公司说明两种声音都活着。只有一种声音的公司那不是公司是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