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第三次出现。
这一次她直接来到了双岗的办公室。前台通报的时候豆豆正在和苏晚过项目。
“让她等二十分钟。”豆豆说。
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
二十分钟后豆豆走进会客室。岑今坐在那儿面前的茶没动。
“奥总。”她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辞行的。”
“去哪?”
“国外。”岑今说,“但我走之前要给你一样东西——算是还你那句公事公办。”
她推过来一个信封。
“沈鹤鸣的第二阶段叫‘铖远’。”她说,“一家半导体材料公司。下个月会有三家机构同时把这家公司推荐给你。资料完美逻辑自洽退出清晰。你会心动——因为它看起来是十年一遇的机会。”
“陷阱在哪?”
“陷阱不在资料里。”岑今看着他,“陷阱在它会要求你破一条你的规矩。而破规矩的代价不在合同里在你心里。”
豆豆沉默了。
“奥总我研究了你七年。”岑今站起身,“你最大的破绽不是野心不是急——是你太想证明你是对的。而一个太想证明自己的人遇到‘必须变通一下’的机会会告诉自己:就这一次。”
“你为什么要帮我?”
岑今在门口停了一下。
“因为我父亲当年就死在,‘就这一次’上。”
岑今走后豆豆把“铖远”两个字写在了白板上圈了三圈。苏晚进来看见那两个字脸色微变。她说:豆豆我有个请求。这单项目我来尽调。豆豆愣住:你是技术方尽调是——她说:我知道规矩。但我父亲当年就是死在别人替他做的尽调上。从那天起我发誓我投资的每一分钱必须亲手验过电。豆豆看着她看了很久点头。那晚他在账本上写:妻子下场不是我的安排是她的宿命。有些仗必须夫妻各打各的。因为只有这样打完才有得对账。
岑今出国前给豆豆寄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本旧书——她父亲的工作笔记。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今今围猎不可怕。可怕的是猎人说他是为你好。岑今在扉页上给豆豆留了一行字:我爸留下的我转给你。因为这句话救过我。现在让它救你。豆豆看完把那页纸复印了钉在墙上。钉的位置正对着他的办公桌。每天抬头就能看见。那句救过两代人的话后来也救了衡微——因为豆豆在铖远的尽调报告上写下否决意见的时候眼前晃过的就是这行字。
铖远尽调开始那天苏晚亲自带队进驻。进驻前夜她跟豆豆约法三章:一我查到的无论多难看你都不许拦。二你查到的无论多诱人都先过我这一关。三——她顿了顿——查到跟你妈或者你恩师有关的东西当场封存。谁也别看回家一起拆。豆豆说:好。苏晚说:这条最重要。因为全天下只有咱们俩拆这种包裹拆得开也合得上。豆豆看着她忽然说:苏晚娶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没看估值表的投资。苏晚笑了:那你赚大了。这笔永不止损。
铖远尽调的第一夜苏晚在目标公司的厂房外站到了天亮。她给豆豆发了一张照片——厂房熄着灯。配文:四千度电的工厂晚上一片黑。豆豆回:记下这个黑。天亮以后他们会给你看灯火通明。但那灯是为你开的。苏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在尽调报告的扉页写下第一行字:本报告献给所有熄着灯的工厂。
尽调进行了四十天。四十天里苏晚瘦了八斤。豆豆给她送了一个月夜宵。夜宵每晚不重样。苏晚说:你何必。豆豆说:你替我上战场。我只能管后勤。这是分工。苏晚笑了:好。后勤部长今晚我想吃饺子。韭菜鸡蛋的。老蔡那个配方。
四十天尽调苏晚写了四十页报告。报告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此项目可杀不可救。豆豆批:同意。两字救了两个亿。
那两个字后来救了两个亿和两条命。苏晚进驻铖远那天带了三样东西一个录音笔一台测电仪和一颗不打算给任何人面子的心。铖远的人起初很傲慢觉得一个女人懂什么半导体。苏晚也不辩第一天就蹲在了配电室。三天后她拿出电费单问对方你们的账上写着年产三万吨可你们的电只够三千吨。多出来的电是你们自己发的还是你们编的。全场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