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阶段来得比想象中快。且不是冲着公司是冲着豆豆本人。
周一早上一段视频在网上疯传——
视频里,“豆豆”,对着镜头清清楚楚地说:“衡微这个项目我们就是做局先炒起来再卖给散户……”
画面、声音、口型天衣无缝。
视频底下的评论炸了。有人骂有人举报有人@监管。
豆豆在办公室里把那段视频看了十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让全公司的人都过来一起看。
“都看清楚了。”他说,“这段视频是假的。AI合成的。但现在的麻烦是它看起来比真的还真。”
老铁急得跳脚:那咱们赶紧发声明啊!
“不发。”豆豆说。
“为什么?!”
“因为声明这个东西是给相信你的人看的。不相信你的人你发一百遍他们只会说你心虚。”豆豆坐下来,“对付深伪视频只有一个办法——拿出比它更多的真东西。”
他看向苏晚。
“轮到你们了。”
深伪视频爆发的第二天儿子学校有家长在群里问:那个奥豆豆是不是要坐牢了?苏晚看见手抖了一下。她没有辩解。她只是在群里发了一张全家三口在科技馆的照片。配文:他在陪孩子。请相信或者等真相。然后她退了群。晚上豆豆说:你不该退群的。苏晚说:我必须退。因为那个群里有一百个家长和一百种真相。我不和他们争。我只和我们家的人站在一起。豆豆看着她忽然说:苏晚你比我会打仗。苏晚摇头:不。我只会打护短的仗。这一仗我们家的孩子看着呢。咱们可以输但不能输得不像咱们家。
视频发酵的第四天事情出现了转机。一个自媒体博主逐帧拆解了那段视频找出了七处AI合成的痕迹。视频全网转发。舆论开始反转。豆豆给那个博主打了电话想道谢。博主说:奥总不用谢我。我拆解你的视频是因为三年前你救过我。我在P2P里亏光了全部积蓄。是你的那门四个信封的课让我没跳楼。今天我还你一条视频。咱们两清。豆豆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他想起妈妈说过的话——救的人自己都忘了。被救的人记一辈子。这门课最好的账本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视频风波平息后豆豆给公司加了一条新规:所有高管的生物特征公司不再集中存储。分散加密而且——最关键的一条——任何人无权单独调取。调取的审批必须双人复核。这条新规是苏晚坚持的。她说:这次数据是从内部出去的。下次可能是从任何一家合作的律所出去。生物特征这个东西和钱不一样。钱丢了能再挣。脸丢了找不回来。豆豆听完把这条写进了家规。写完后他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我妈当年藏磁带是怕真相丢了。咱们现在藏脸是怕人丢了。这两样隔了三十年。藏的东西不一样。但藏的理由一模一样。
深伪视频事件后豆豆给整个行业写了一封公开信。信里他没有喊冤。他只提出了一个建议:建立行业级的生物特征存证标准。所有公众人物的面部数据像病历一样封存管理。调取必须走双人程序。这封信发出后三个月行业协会真的出台了一个试行标准。标准的第一行起草人写着奥豆豆。豆豆看着自己的名字想起妈妈当年推动的那个信息披露制度。三十年的两代人改了同一个东西:让真话有存证。让假话有成本。
试行标准出台那天苏晚给豆豆发了一条消息:你看咱们又改了一条行规。豆豆回:不是咱们改的。是这行自己想通了。苏晚回:都一样。豆豆摇头回了最后一条:不一样。咱们是推它一把。它是自己走过来的。这就是时代。时代这个东西你推它它不动。你不推它自己走。咱们能做的只有一件——站在它走的那条路上站着。站着就行。视频事件后豆豆给全公司上了一课题目就叫你的脸不是你的。他说从今天起, biometric——生物特征和银行卡密码一样重要。密码丢了改密码脸丢了改不了。所以比保护密码更狠地保护你的脸。有员工问怎么保护。豆豆说少刷脸多留心。凡是让你眨眼张嘴的陌生链接一律当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