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林澈准时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平静得反常。
豆豆把那段视频和权限记录放在桌上。
“解释。”
林澈看了一眼笑了。
“豆豆你比我想的快。”他说“我以为你至少要再查三天。”
“为什么?”豆豆的声音哑的,“一百天交割单不蠢社——咱们说好的一辈子不碰灰色的。”
“我没碰灰色。”林澈从包里取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我碰的是红线。对面的人用我老婆的医院编制做威胁。豆豆我没办法。”
豆豆愣住了。
“视频是我放的。”林澈说“但面部数据不是我给的——我借权限是为了查出真正的内鬼。真正的内鬼用的是周墨的备用权限。我盯了他一个月昨天刚拿到证据。”
他把录音笔推给豆豆。
“这里面是周墨和沈鹤鸣副手的通话录音。”
豆豆按下了播放键。
林澈听完豆豆的分析沉默了很久。他说:豆豆你变了。以前的你会先救人。现在的你会先算人。豆豆说:我没变。我只是在救更多的人。林澈摇头:不。你变成了你妈妈。你妈妈是先算清再出手。而你以前是先出手再算。说完他顿了顿:这没有对错。只是你确定你还能睡得着吗?豆豆想了想诚实地说:不能。但苏晚能。所以我们家轮班睡。林澈听完笑了。笑完他说:豆豆有苏晚是你这辈子最值的一笔投资。豆豆说:我知道。所以我跟她签了终身不可赎回的协议。
对质结束林澈临走在门口停了一下。他说:豆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老婆的医院编制确实是有人帮忙的。但帮忙的不是红姐。是孟北游。豆豆的血液冻住了。林澈苦笑:我查了三个月才敢告诉你。老爷子连我的家人都布局了。他的意思很清楚——我连你最好的朋友都攥在手里。你凭什么跟我斗?豆豆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拍了拍林澈的肩:从今天起你老婆换医院。费用公司出。林澈说:豆豆这不合规矩。豆豆说:规矩是对敌人的。对自己人只有一条规矩——护短。这条我妈立的。林澈的眼眶红了。他什么都没说鞠了一躬走了。
林澈老婆换医院的事办得很隐秘。但一个月后孟北游还是知道了。老人给豆豆打来电话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他说:豆豆你动了我给林澈的东西。豆豆说:孟老师那不是您给他的。那是您攥着他的。攥和给是两个字。孟北游沉默了。很久他说:你母亲当年也这么跟我说过。她说老孟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爱攥。攥钱攥权攥人。攥到最后手里全是碎的。豆豆握着电话轻声说:孟老师我妈那句话还有下半句。她说——松手疼三天。攥着疼一辈子。您选哪个?电话那头长久的安静。然后电话挂了。但豆豆知道那句话进去了。
那晚之后林澈给豆豆讲了一段往事。他说:豆豆你知道吗当年我爆仓你借我三万块。那三万其实是孟北游匿名打给你的。豆豆愣住了。林澈说:我也是查周墨的时候才发现的。老人从那时候起就在你身边布局了。他帮你是为了让你欠他。而欠他的人他用起来顺手。豆豆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给孟北游发了条消息:孟老师三万块我连本带利还您。利按您当年教我的算。一个月后孟北游的账户里收到了一笔钱。金额是三万乘以二十六年按最高民间借贷利率的复利。孟北游看着那串数字笑了。他跟护工说:这孩子把账算到我脸上了。护工说:那是好事还是坏事?老人说:是好事。他开始把我当对手了。当对手敬。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贵的敬意。
那笔连本带利的还款豆豆附了一张收据。收据是手写的抬头是:师门旧账。孟北游收到后把收据裱了起来。挂在卧室的墙上。护工问:孟老这是什么?老人说:这是我这辈子教出来的最好的学生给我的成绩单。护工不懂。老人也不需要她懂。他只是每天睡前看一眼。看一眼就觉得这辈子值了。而值这个字是孟北游这辈子说过的最贵的一个字。对质之后的第三天林澈收到了孟北游寄来的一张支票。金额是三万。附言是替我给孩子存着。林澈把支票退了回去说我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