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豆豆来到了图书馆。
特藏柜前他用那把钥匙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是这门课三十年的全部档案。
《押韵档案》,魏东的手抄本母亲的判决书还有——
一个牛皮纸袋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
“给第三个遇到内鬼的人。”
豆豆的手抖了一下。
他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份笔记。纸都黄了是费老师的字。
笔记的标题是:《围猎的第三阶段——攻心》。
第一页只有一段话:
“围猎的终极形态不是抢钱是换人。换掉你身边的人换掉你信的东西最后换掉你。遇到内鬼别急着抓。先想一件事——这个内鬼是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谁放的?放的目的是什么?想明白了这三件事内鬼就不是威胁了是路标。”
豆豆在特藏柜前坐到了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给林澈发了一条消息:
“九点办公室。带上你的交割单。”
费老师的笔记豆豆读了三遍。第三遍他在“路标”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他把公司所有关键岗位的权限记录调了出来打印钉在墙上。整整一面墙。他对团队说:从今天起咱们不查内鬼了。咱们数眼睛。每一双, extra——多余的眼睛都标出来。标了半个月墙上出现了四十七双多余的眼睛。这四十七双眼睛分布在供应商、客户、律所、会计师事务所——全是合作方的关键岗位。豆豆站在墙前轻声说:孟老师您的眼睛我给您摘下来了。四十七双。您还剩几双?
费老师的笔记豆豆在特藏柜前抄了整整一夜。抄到“想明白了这三件事内鬼就是路标”的时候他停下来把这句话读了三遍。然后他做了一件母亲当年做过的事——把内鬼供了起来。不是 metaphor——比喻。是真的在公司设了一个岗位。岗位的名字叫路标观察员。职责:每周汇报一次公司内部所有异常的流动。第一任路标观察员是林澈。林澈上岗第一天给豆豆递了第一份报告。报告只有一行:路标一号已出现。豆豆看完笑了。他在报告上批了两个字:收到。然后在心里对费老师说了一声谢谢。这门课传到第三代又长出了新枝。
路标观察员制度运行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林澈抓到了七个异常。七个异常连起来画出了一张完整的图——孟北游的眼线分布图。豆豆把这张图和苏晚的AI溯源图叠在一起。两张图重合度百分之八十九。剩下的百分之十一——豆豆盯着那十一的空白看了很久。苏晚问:这十一是什么?豆豆说:是咱们看不见的地方。苏晚说:看不见的地方怎么办?豆豆说:放着。等它自己动。所有藏起来的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藏久了它自己会发霉。发霉的味道一出来就藏不住了。这句话是妈妈说的。豆豆一直记着。
特藏柜的那一夜豆豆还找到了另一样东西。是妈妈留的。一个小信封上面写着:豆豆亲启。等你能看懂费老师的笔记了再拆。豆豆拆开了。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孟北游和年轻的费明远在一个茶园里下棋。两个人的中间站着一个少年——是年轻时的裘守信。照片的背面是妈妈的字:这三个人当年是最好的朋友。后来一个成了猎人。一个成了老师。一个成了你的对手。豆豆看完在灯下坐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这盘棋的真正的棋谱。不是师徒对决。是三个老人用各自的传人下的一盘下了四十年的棋。
那张老照片豆豆拍了下来发给了妈妈。妈妈回了一行字:这三个人是我这辈子最好的老师。豆豆问:裘守信也是?妈妈回:他教我什么是错。费老师教我什么是对。孟北游——她停顿了很久——教我什么是难。豆豆看完把手机放下。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位置。他是这三个人的学生的儿子。而他要下的那盘棋是把三个老师教的东西合成一子。这一子叫传承。那把钥匙豆豆挂在脖子上挂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他把它交给了儿子。儿子说这是哪里的钥匙。豆豆说是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