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的方式,干净利落。
程述没有发爆料稿——他把一百七十张提成单、豆豆的半年统计表、以及内参与大宗交易的对应关系,整理成一份材料,同时寄给了证监会的稽查局和报社总编室。三天后,《东方财经内参》被立案调查。
消息没有见报——立案调查阶段,媒体守规矩。但圈内传得飞快。那天下午,杜衡冲进奥米办公室:"米总,那三家用程序化设备砸盘我们的营业部,今天被交易所叫去谈话了!就是裘守信租设备的那家!"
"不是巧合。"奥米说,"内参和程序化,背后连着同一批人。稽查局顺着提成单里的资金往来,摸到了设备租赁费。一张网,两个头。"
晚上,裘守信打来电话。电话那头,老人还是那副退休体育老师的嗓音:"侄女,好手段。"
"不是我。"奥米说,"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做了张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输了。"裘守信说,"但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我自己的贪——我跟你谈过十五年,可我连十五天都没忍住。"
"裘先生,"奥米说,"现在说这些,晚了。你的非流通股,还打算卖吗?"
"卖。解禁一到就卖。"老人的声音忽然老了十岁,"但我改主意了——按你说的规矩来,提前公告,大宗交易。最后这根拐杖,我想拄得体面一点。"
挂了电话,豆豆从房间里探出头:"妈妈,他哭了吗?"
"没有。"
"骗人。你接电话的时候,左手一直按桌子。你只有听人哭的时候,才按桌子。"
奥米看着儿子,半晌,说:"对,他哭了。豆豆,赢一个哭的对手,不要高兴。他今天哭的,你妈妈七岁那年,你外婆流过的,是同样的东西。围猎这个东西,才过去了七年,它已经长出新的牙。今天拔掉一颗,明年长出三颗。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账,要按十五年算——因为对手 learning 的速度,比谁都快。"
"learning?"豆豆抓住了一个英文单词,"妈妈你夹英文了。"
"好,妈妈改。"奥米笑了,"因为对手学东西的速度,比谁都快。"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比它学得更慢。"奥米说,"它学技巧,我们学原理。技巧是竹子,一年长十米;原理是树,十年长一寸,但能活一百年。它年年换新刀,我们就那一把刀,磨一百年。"
年底,二零零五年十二月六日,上证指数最低打到一千零七十七点后,悄然企稳。
营业部里领鸡蛋的队伍还在,但队伍里,开始有年轻人往里走——不说话,开户,走人。
费老师给奥米发了个短信,只有六个字:"穿鞋的进来了。"
奥米回了一个字:"等。"
她知道,九百九十八点那个坑,筹码已经沉底。湖底的东西,很快就要值钱了。而她三年前就开始造的那条船,刚刚上完第一根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