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十月,上证指数再次逼近一千点。
这一次,恐慌比六月更深。因为在六月,大家还相信政策底;到了十月,政策出了一箩筐,指数还是阴跌。营业部里,骂声都听不见了——剩下的人,连骂的力气都没有。
十月二十八日,央行宣布加息——两年来第一次加息。消息出来,市场先是一愣,然后第二天,指数涨了。
费老师在茶馆里给奥米讲这一课:"小奥,加息是紧缩,为什么涨?因为市场把这个加息,读成了'经济过热'的信号。加息说明经济好到要踩刹车了。经济的底,先于股市的底;政策的手,先于经济的手。你记住这个次序——政策底,市场底,经济底,盈利底。四个底,一个比一个靠后。做股票,吃中间的差。"
"那我们处于哪个底?"
"政策底刚踩完。"费老师说,"加息落地,股改铺开,汇改落地,三大政策全出了。接下来,等市场底。市场底的样子,你见过——"
"没人谈股票了。"奥米接道,"理发师开始谈别的了。"
"对。人弃我取,这四个字,写在底部,不是写在嘴上,写在空气里。你现在去营业部闻闻,空气里是什么味道?"
奥米笑了:"是保健品的味道。都在领鸡蛋。"
"那就对了。"费老师呷了口茶,"顶部的时候,空气里是 money 的味道——人人讨论股票,出租车师傅给你荐股。底部的时候,空气里是绝望的味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加仓——是准备好。因为市场底之后,第一拨涨起来的,不是好公司,是被错杀的好公司;第二拨,是弹性大的小票;最后一拨,才是你这样的价值股。"
"为什么价值股最后涨?"
"因为聪明钱先买它,涨到合理价位就抱住了,不动了。后面追进来的钱,买不起价值股,就去买故事。"费老师放下茶杯,"所以小奥,你在底部买的每一股,都要抱得住。抱住,比买到,难十倍。"
十一月,试点之后的全面股改铺开,对价博弈成了全市场最大的生意。而《东方财经内参》的胆子,也终于肥了——它开始推荐一只ST股,推荐前一周,该股股东大宗交易折价百分之十五出货。
程述把报纸拍在桌上:"收网的时候到了。这只ST股,推荐逻辑漏洞百出,纯属硬推。再加上豆豆那张表,十四比二十一的比例,够了。"
"证据链的最后一环呢?分账的证据?"
"有了。"程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内参的一个编辑,被老板拖欠了五个月的'推荐提成',一气之下来找我。他手里有提成单——每推荐一只股票,出货方按成交额给他千分之二的提成。三年的单子,一百七十张。"
奥米看着那一信封的提成单,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从井里挖出铁盒的那个晚上。
"程述,"她说,"把这些,摔到桌上吧。"
"什么时候?"
"现在。"奥米说,"他们刚刚推荐了ST股,正在出货。现在收网,网里全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