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六年一开年,市场像是换了一个脾气。
一月,上证指数从一千一百点起步,一路走得不快,但几乎不回头。二月,国务院发布推进资本市场改革开放和稳定发展的若干意见,人称"国九条"精神的延续,市场里喊"牛市来了"的声音,开始有了底气。
杜衡的晨会报告,语气一个月比一个月激动:"米总,有色在涨,铜价创历史新高;地产在涨,人民币升值;银行在涨,外资行排队入股。所有的线,都动起来了。"
"先泼盆冷水。"奥米说,"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这一轮上涨,谁在买?"
研究员调数据:"主要是QFII和游资。QFII是境外合格机构投资者,额度有限,他们一直在买;游资在做主题。公募基金还在防御,仓位不高。"
"公募仓位不高,是好事。"奥米说,"牛市最健康的前半段,是机构没上车的阶段。等公募开始追,才是后半段。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着喊牛市——是想想,牛市来了,我们怎么用它。"
她在白板上写下三个问题:"第一,我们的定增,什么时候发?第二,裘守信的筹码三年解禁期怎么衔接?第三——"
她顿了顿:"豆豆今年八岁,该学点真东西了。"
周末,奥米带豆豆去了营业部。不是去看盘,是去看人。
"儿子,你看看这些人。"营业部里人头攒动,开户的、看盘的、打电话的,热气腾腾。"记住今天这个场面。半年前,这里领鸡蛋。半年后,这里排队送钱。同一个地方,同一批人,半年时间,行为完全相反。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什么?"
"这叫钟摆。"奥米说,"股票市场,是一个巨大的钟摆。摆到左边最深处,叫绝望;摆到右边最高处,叫贪婪。钟摆不会停在中间——它永远在两端之间荡来荡去。我们要做的事,不是在中间舒适的地方待着,是在它摆到左端的时候进货,摆到右端的时候,把货卖给最激动的那个人。"
"那中间干什么?"
"中间,"奥米说,"中间就抱着不动,等它摆。钟摆理论最伟大的地方在于——你只要不跟着它跑,它就一定会给你机会。它从左摆到右,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不动。"
"不动最难。"豆豆说。
"对。"奥米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八岁,你说了这门课最难的一个字。不动,不是不作为。不动,是把判断做出来之后,承受住路上所有的颠簸。百分之九十的人,判断对了,死在不动上。"
三月,上证指数突破一千三百点。敬亭实业的定增方案,获得证监会核准。
发行那天,奥米给豆豆买了一台学习机,作为"牛市礼物"。豆豆不要,他指着报纸说:"妈妈,你说过,越是热闹的时候,越要安静。这台学习机,等市场跌的时候再买吧。跌了,便宜。"
奥米怔在原地。营业员在旁边笑:"这谁家的孩子,这么小就会等便宜。"
奥米摸摸儿子的头,对营业员说:"我儿子。他外婆留了一盘磁带,磁带里有一句话——别人把你清零的时候,正是你重新开盘的时候。这孩子,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