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三年九月二十九日，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挂牌。
负面清单、金融开放、利率市场化试点——这些词，一夜之间成了财经媒体的头条。市场开始爆炒"自贸区概念股"，外高桥，一个月，涨了四倍。
营业部里，新的疯狂开始了。而敬亭实业总部，奥米却在看另一份文件：自贸区的金融创新方案里，提到"支持区内企业开展跨境人民币资金池业务"。
"杜衡，"她指着这一条，"这一条，价值比外高桥的一百倍行情大一百倍。"
"跨境资金池？我们又不做外贸。"
"我们现在不做。"奥米说，"但你看这个条款——区内的企业，可以把境内外子公司的资金，归集到一个池子里，自由调度，不需要一笔一笔报批。这是什么？这是把全集团的水，汇到一个水库里。你知道现在全中国的企业，最头疼什么？钱困在子公司的账上，母公司看得见，摸不着——境外的钱回不来，境内的钱调不动。资金池一打通，哪个子公司缺钱，池子直接灌；哪个子公司有富余，池子收走。全集团的现金，一盘棋。"
她当场拍板："敬亭实业，申请首批入驻自贸区。"
三个月后，自贸区企业服务中心，奥米带着豆豆去办手续。办完出来，母子俩在陆家嘴的天桥上站着看江。
"妈妈，"豆豆问，"我算了一下，自贸区概念股的平均市盈率，已经炒到八十倍了。而我们是真的入驻，业务真实，股票却一个涨停都没有。为什么？"
"因为市场买的是故事，我们做的是功课。"奥米说，"故事的特点，是先在股价里，后在报表里；功课的特点，是先在报表里，后在股价里。 eighty 倍市盈率的故事股，是别人替你开会；我们的功课，是替你儿子开。"
"替我开？"
"对。"奥米望着江对岸的自贸区牌子，"豆豆，自贸区是这十年的国策。金融开放、人民币国际化、跨境资本流动——这些词，你现在听着抽象。十年后，你三十四岁，你会坐在某个谈判桌前，跟人谈这些。到时候你会发现，你妈妈今天申请的，不只是一个资金池牌照——是给你留的一张，十年后的入场券。"
豆豆似懂非懂。但他把"入场券"三个字，记进了本子。
那年冬天，跨年之际，市场依旧疲弱，指数在两千点附近磨底。而敬亭实业的报表里，多了一行新收入：跨境资金池的归集效率，让财务费用下降了两千万。
两千万，没有涨停，没有故事，没有掌声。
但奥米在那份年报的扉页，写下了一行小字：
"真正的红利，都不敲锣。"
豆豆在这行字下面，用铅笔添了一句：
"敲锣的，都是收观众的门票。"
母子俩，一前一后，给这一年的年报，合写了一个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