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三年年底,豆豆十三岁。
这一年,他做完了人生第一个完整的"四问"决策:持有裘守信的股份,设立"挡雨账户"。这一年,他还经历了钱荒、乌龙指、余额宝、自贸区——四门课,四种完全不同的风险。
除夕夜,按惯例,母子俩守岁。零点的鞭炮响起来之前,奥米给儿子倒了一杯果汁,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豆豆,今天不讲课。"她说,"今天复盘。你十三岁了,妈妈想听听,你自己说说,今年你学到了什么。"
豆豆捧着杯子,想了很久。
"我学到四样东西,刚好是四件事。"他说,"钱荒教我——现金是勇气。不是钱值钱,是现金让人敢站着。乌龙指教我——异常先查。心跳加速的时候,先查来源,再动钱。余额宝教我——人人看见的机会,是贵的;没人看的,才可能便宜。自贸区教我——真正的入场券,都不敲锣。"
"还有吗?"
"还有一样,不是市场教的。"豆豆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外公的信教的。钱分两本账,一本是数字,一本是命。数字要算,命要传。"
奥米的眼眶又热了。她别过头去,看窗外的烟花。
"妈妈,该你了。"豆豆说,"你也说说,你今年学到了什么。"
奥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儿子会问回来。
"妈妈学到——"她想了一会儿,"妈妈学到,该放手了。"
"放手?"
"你十三岁。"奥米看着他,"今年你做了三个决定:塑化剂的清仓,是你的交易;股份的去留,是你的资产;挡雨账户,是你的章程。每一个,都是真钱,真责任。妈妈今年想通了一件事——我这十五年的仗,前半场是夺回公司,后半场,是培养你。前半场已经打完了。后半场,妈妈要是还不放手,就耽误你了。"
"你不怕我做错?"
"怕。"奥米坦白地说,"但妈妈更怕另一件事——怕你三十岁的时候,还在等妈妈批准。放手不是不管你。是从今天开始,你的钱你做主,你的账你记,你的对手你先查。妈妈只做一件事——"
"什么?"
"你摔倒了,"奥米说,"妈妈负责递账本,让你看清楚是怎么摔的。路,你自己走。"
零点的鞭炮,在这一刻炸响。
漫天烟花里,豆豆举起果汁杯:"妈妈,干杯。为了账本。"
奥米举起杯:"为了账本。"
窗外,二零一三年过去,二零一四年来了。
没有人知道,这将是A股七年来,最疯狂的一年的前夜。
杠杆的洪水,已经在山谷里,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而十三岁的豆豆,在自己的房间里,翻开了新的一本交易日志。
第一页,他写下了新年的第一笔账:
本金,不变。规矩,加一条:十四岁,学会借钱之前,先学会不借钱。
因为,洪水要来了。
(二〇一四至二〇一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