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三年，债市扫黑的战火，烧到了一家叫"八棱镜"的资本公司。
这家公司，专做债券代持——替机构持有债券，赚取差价。表面看，是市场的润滑剂；实际上，是利益的暗渠。
程述去采访，被拒之门外。他回来找奥米喝酒："查不动了。水太深——代持的合同，是抽屉协议，不上柜台；利益的分配，是口头约定，没有字据。参与的人，全都是精算师出身的聪明人——他们把灰色的地带，用到了极致。"
"抽屉协议。"奥米说，"这四个字，值得立进家规。豆豆，记下来——什么是抽屉协议？放在桌面上的合同，是一套；放在抽屉里的，是另一套。抽屉里的那套，才是真意图。识别抽屉协议，看两样东西：第一，交易的定价，是否偏离市场价太多——偏离，说明桌面上那套，是假的；第二，交易对手之间，是否存在控制关系——存在，说明抽屉里，有利益输送。"
"那代持这个模式，为什么会存在？"
"因为监管的缝隙。"奥米说，"银行买债，有额度限制；会计记账，有浮盈浮亏。代持，就是把超额的债，'存'在别人的账上——账面干净了，实际的风险，一分没少。这就是'表外'——风险，不在报表里，在抽屉里。一三年的扫黑，扫的，就是把抽屉，打开。"
八个月后，八棱镜的资本大佬，被判了刑。而代持，从此，入了监管的清单。
豆豆在日志里写：
"抽屉协议教我：看得见的风险，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以为没有风险，其实风险在抽屉里。家庭如此——明账一套，暗账一套的公司，碰不得；人生也如此——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人，信不得。抽屉这个东西，是放衣服的，不是放账的。账，要放在光底下。"
妈妈批语：
"好。妈妈补一句抽屉协议的'识别器'——报表里有一个科目，叫'其他应收款'。这个科目，是报表的垃圾桶，也是抽屉的通风口。金额巨大、对手方模糊、账龄奇长的'其他应收款'，十有八九，是抽屉的把手。看报表，先翻这个科目——垃圾桶里，有真话。"
窗外，一三年的债市，经历了一场大雨。
雨后的债券，洗掉了灰色的浆糊，露出了，信用本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