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五月三十日,凌晨,财政部宣布:证券交易印花税税率由千分之一上调至千分之三。
消息是凌晨发的。当天上午,市场不知道;中午,消息传开。下午开盘,大盘跳水,全天暴跌百分之六点五,八百多只股票跌停。
那天豆豆放学早,给妈妈打完"一声电话",就趴在客厅的地板上写作业。写到一半,他听见书房里杜衡叔叔的嗓音都变了。
"米总!我们的仓位,今天浮亏两亿三!"
"我知道。"奥米的声音很稳,"我问的是:我们动了吗?"
"没有。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要控制回撤——"
"回撤控制,是组合的事,不是一天的事。"奥米说,"印花税是交易成本,不改变任何一家公司的利润。五三零砸下来的是价格,不是价值。利润没变的东西,跌百分之三十,叫礼物,不叫风险。"
她顿了顿:"倒是我要你查的事,查了吗——这两天,谁在卖?"
杜衡一查,冷汗下来了:"米总,全是散户在卖。机构没动,QFII没动。营业部数据显示,个人账户,汹涌的卖单。一夜之间,全市场都在清仓。"
"记住这一天。"奥米说,"政策半夜出手,打的是投机,但挨打的,永远是反应最慢的那个人——散户。夜里发消息,就是为了让机构先知道。机构有研究部,有风控部,第二天开盘先卖为敬;等散户中午知道了,下午开盘,跌停板上接刀子的,全是他们。"
"那我们……"
"我们捡。"奥米说,"跌停板上的刀子,接的人分两种。一种是不知道刀会掉到地上的,一种是算好了刀多重、伸手接的。我们是第二种。但记住纪律——只捡我们名单上的公司:余热发电投产的水泥股、对价公道的股改股。名单之外的跌停,白送都不要。"
五三零之后,市场惊魂了一个月。六月,指数在三千八百点到四千点之间剧烈震荡。豆豆的剪报本出现了新栏目——他自己画的"恐慌指数":每天统计报纸标题里出现"暴跌""恐慌""出逃"的次数。
"妈妈,七月五号,标题里'暴涨'和'暴跌'出现在同一份报纸的同一天。"他把本子递给奥米,"这说明什么?"
"说明市场分裂了。"奥米说,"一半人认为是牛市回调,一半人认为是牛市结束。分裂,就是分歧;分歧,就是换手;换手,就是新资金接管旧筹码。儿子,你画的这个指数,比很多机构的情绪指标都好。它有名字了——叫'豆豆指数'。"
"真的吗?"
"真的。但要改进。"奥米说,"光数标题不够。把每个标题的情绪打分:恐慌是负一,贪婪是正一,中性是零。七天加起来,画出一条线。线到负五,市场见底概率大;线到正五,离顶部不远。"
豆豆兴奋地画了起来。画到一半,他忽然抬头:"妈妈,那五三零那天,你的情绪是几分?"
奥米想了想:"零。"
"为什么不恐慌?"
"因为你外婆的磁带里说过一句话——"奥米说,"'行情总在绝望中诞生,在犹豫中上涨,在欢乐中死亡。'五三零那天,市场很欢乐地被吓了一跳。那不是死亡,那是有人替牛市,踩了一脚刹车。"
下半年,上证指数冲上四千点、五千点。营业部门口,排队买基金的人,已经从银行排到了马路上。豆豆指数,第一次冲到了正六。
八岁的豆豆把本子合上,对妈妈说了一句让奥米记了一辈子的话:
"妈妈,欢乐,超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