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年二月三日,春节后首个交易日。
上证指数,低开百分之八点七,全天收盘,跌百分之七点七。三千二百只股票跌停。市场的恐慌,肉眼可见。
但接下来的三天,市场深V反转——央行降息,国家队进场,沪指三天收复失地。恐慌,被按住了。
按住了A股的恐慌,按不住全球疫情的蔓延。
二月到三月,疫情在意大利、西班牙、美国,相继爆发。三月,世卫组织宣布:新冠肺炎为全球大流行病。
然后,全球资本市场,迎来了人类金融史上最密集的一串熔断。
三月九日,周一,美股熔断。三月十二日,周四,美股第二次熔断。三月十六日,周一,美股第三次熔断。三月十八日,美股第四次熔断。
十天,四次熔断。熔断这个二零一六年被中国放弃了七天的工具,在华尔街,一天天地烧。
而三月,还有更离奇的:三月九日,国际油价,一天跌了百分之二十四——沙特和俄罗斯,减产谈崩了,沙特直接增产打价格战;四月二十日,更魔幻的一幕上演——美国WTI原油五月期货,跌到了每桶负三十七美元。
负的。油,不要钱,倒贴钱。
豆豆在家里的屏幕前,盯着那个负三十七的数字,看了十分钟。
"妈妈,"他声音发干,"为什么会有负的油价?"
"期货。"奥米说,"五月期货,到期那天,你要么把油拉走,要么平仓。美国库欣的储油库,全满了。疫情封锁,没人开车,没人坐飞机,油用不掉。多头拿着合约,找不到地方放油,只能倒贴钱,求别人把合约接走。负油价,不是油不值钱——是世界上的油罐,满了。这是一个极端的、物理性的逼仓。"
"那学到什么?"
"三个词。"奥米说,"第一,交割。期货不是数字游戏,到期是物理的——油要罐装,铜要仓库。不懂交割,就别碰商品。第二,逼仓。当对手盘无处可逃,价格可以脱离一切基本面。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看着儿子:"流动性。负油价的底下,不是原油,是流动性危机——所有人都要现金,没人要资产。金融市场的底层,不是估值,是现金。现金恐慌的时候,黄金跌,国债跌,原油跌,什么都跌,因为所有人都在卖一切,换现金。这就是二零零八年雷曼的重演——每个一百年里,这种时刻,来两次。"
"那现金从哪来?"
"央行。"奥米说,"所以接下来的剧本,一定是——全球央行,大水漫灌。美联储三月降息到零,推出无限量QE。全世界的钱,将多到一个我们这辈子没见过的程度。"
"那钱会去哪?"
奥米望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一字一字地说:
"去一切能去的地方。股市,楼市,黄金,比特币。而二零二零年的下半场,将是一场资产的大洪水。洪水里,旱鸭子淹死,会水的,捞鱼。"
"那我们——"
"我们已经开始捞了。"奥米说,"二月三日那个跌停板,我们的'黑天鹅准备金',第一次启用了。"
豆豆猛地抬头:"你用了?!"
"用了。买在跌停板上。"奥米平静地说,"零八年存下的那个'下雨天',下了十二年,终于下了。儿子,这就是准备金的意义——它不是储备,它是期权。期权的价值,在波动率爆炸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