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年下半年,A股活了。
七月初,上证指数连拉大阳线,一周涨了百分之七。七月七日,沪深两市成交额,突破一点七万亿——那是二零一五年股灾之后,第一次重回万亿。
而结构,已经完全变了。二零一五年的主角,是杠杆和题材;二零二零年的主角,是基金和龙头。公募基金的发行量,创下了天量;而股票的数量,分化到了极端——好公司,越来越高;烂公司,没人理。
"注册制,终于显出它的獠牙了。"奥米说,"壳死了,故事死了,剩下的,是真公司。豆豆,你看现在的市场,像不像妈妈二零一三年说的'剩者为王'?"
"像。"豆豆说,"但更极端。好公司和烂公司,正在变成两个世界。"
"对。这叫'抱团'。"奥米说,"基金规模大爆发,基金经理的钱,只能买龙头股——因为流动性好,因为调研覆盖全。于是,越买越涨,越涨越被重仓,越重仓越必须买。这个正反馈,和杠杆牛的原理一模一样,只是杠杆,换成了排名。"
"那抱团会崩吗?"
"会。"奥米说,"所有正反馈,都会反噬。但抱团的反噬,不在今年。因为推动抱团的,不只是情绪,还有基本面——这批龙头,是真的好公司。真正的危险,不在抱团本身,在'把抱团当信仰'。当基金经理不再看估值,只看排名;当基民不再看基金,只看明星——那时候,雪崩的条件,就又凑齐了。妈妈的规矩不变:正反馈出现,先找它的平仓线在哪里。二零一五年,平仓线是杠杆;二零二零年,平仓线,是基金的赎回。"
八月二十四日,创业板注册制落地。十八只新股上市,不设涨跌幅,康泰医学盘中涨了百分之两千九百—— then fell back百分之六十。
"妈妈,"豆豆盯着盘口,"百分之两千九百,这是什么?"
"这是二级市场的赌场时刻。"奥米说,"注册制第一天,筹码稀缺,游资做市,散户跟风。这种暴涨,和公司的价值,没有一毛钱关系。它的意义,是给注册制立规矩——不设涨跌幅的市场,一天之内,可以让你翻倍,也可以让你腰斩。这是市场在替监管上课:风险教育,用真金白银,一天上完。"
那天晚上,豆豆的日志,写下了一句让奥米看了很久的话:
"二零二零年的市场告诉我:制度越来越自由,自由越来越昂贵。注册制给了我自由选择的机会,也收走了制度替我挡风的责任。从今往后,我的每一次亏损,都是我自己的判断——这句话,是自由的代价,也是自由的尊严。"
妈妈在他的日志下面,批了一行字:
"这句话,二十岁的门槛,你迈过去了。从今往后,你赔的每一分钱,都配得上你赚的每一分钱。"
窗外,盛夏的夜色,燥热而安宁。而一场关于中国最大蚂蚁的狂奔,正在不远处,奔向它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