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年十月,深圳,开始发放数字人民币红包。
一种新的钱,第一次,落在了普通人的手机里。
奥米拿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正在和豆豆复盘。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说了二零二零年,最重的一句话:
"豆豆,钱,开始数字化了。这件事,比我们这二十年经历过的所有事,加起来都大。"
"不就是电子支付吗?我们不是一直用移动支付?"
"不一样。"奥米说,"移动支付,是'钱的搬运'——钱还是银行账上的数字,支付宝是管道。数字人民币,是'钱本身'变了——它是一串代码,是可编程的。可编程的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钱,第一次,有了'条件'——钱可以规定自己流向哪里,可以追踪自己的一生,可以被设计,可以被执行。豆豆,你给我想一件事——"
她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当钱,变成代码;当代码,可以追踪一切交易;当一切交易,可以被记录、被分析、被定价——那么有一天,是不是每一个行为,都有价?每一次消费,都被记账?每一个人,都活在一本巨大的、透明的账本里?"
豆豆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妈妈,那……那不就没有隐私了吗?"
"所以,这是机会,也是深渊。"奥米说,"技术本身不分善恶,分的是'谁来用,用来干什么'。数字化的钱,可以用来扶贫——每一分钱,精准到户,谁也贪不走;也可以用来监控——每一个行为,都被定价,每一个人,都变成账本上的数字。我们这一代人,赶不上做选择了;你们这一代人,要面对这个选择。"
"那我们怎么办?"
"记今天这个日子。"奥米说,"二零二零年十月,数字人民币落地。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家规里,加一条'未来的账'——所有新技术,先问三句话:它让账本更透明了,还是更集中了?它让钱更自由了,还是更可编程了?它让人更像人了,还是更像数字了?这三问,今晚写进日志。二十年后,当这本账本遇到它的对手,这三问,就是武器。"
豆豆郑重地,把"三问"写进了日志的最后一页。他在三问的旁边,画了三个小小的方框——像三个还没有落子的棋盘格子。
窗外,二零二零年的深秋,深圳的市民,正在用数字人民币,买一杯奶茶。
奶茶的甜味,和账本的凉意,在同一个世界里, quietly 并存。
而某个遥远的未来——那本巨大的、透明的账本,正在这三个问题里,悄悄发芽。
(很多年后,豆豆的后代,在另一本书的第一章里,写下了这三问的答案。那本书,叫《万物账》。)